“你们那儿都是这么安人的吗？”

        “我们栈原本有一个伙计，仗着自己少壮有骨，隔三差五欺负我们的老账房。”孙领搓着手自顾自说下去，“老账房子骨很弱，但是他有两个好儿子。有一天，那两个儿子在栈角落里把伙计生吞活剥了。骨发堆在原，过了半年才有人注意到。”

沙大师面对面。可惜，你看不清他，而且，你也不知他有没有在看着你。

        一个五六岁，盛装打扮的小孩忽然冒雨跑到鸡边，好奇地用手戳了戳地上行将咽气的扁畜牲。他的腰间挂了一个朴素的布，与他浑上下的喜庆打扮格格不入。你正奇怪现在非年非节，怎么会有小孩穿得这么讲究，那孩子忽然就不见了。

        孙百丈把口中的渣滓吐干净，抹了抹嘴：“老账房一辈子都是窝窝的，但他教好了儿子。钱掌柜的失败在于他执意要把儿子教成他所避之唯恐不及的那种人，他儿子死不死，他们家都一样是个悲剧。”

        收拾干净的你站在门廊下，看着鸡在大雨中抽搐，殷红红色的血从它脖颈潺潺出，还未汇聚成血泊就已经被雨水冲散。这里面似乎着一种残酷的哲理，或许小红禅师看到这一幕会有所开悟吧。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因为同情老钱就跟他走得太近了。”他顿了顿又说，“我来找你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我今天早上跑遍了整座山庄都没有找到张谬，原本我打算中午就找你商量的，结果就出了钱掌柜儿子这档子事。”他也学着你把目光投向山门外的台阶，“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再杀一只鸡了。”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你原以为把钱掌柜带回去会是个费力的差事，结果他在半路上就已经虚弱得昏厥了过去。你找到山庄里一个事的老佣人，问他可不可以组织几个人寻找钱安乐，那老看你的眼光就像在看一个疯子。然后他用重的本地口音告诉你，在这里，死于猴子手中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一只大手按在了你的肩膀上。来人称得上是天生神力，这轻轻一按就已经让你担上了十来斤的份量。

        老人说完这句话便闭紧了瘪嘴，你看着他冷漠的脸，忽然生出一种四面楚歌的绝望感。天先生也在回看着你，他想知你现在的怅然若失是不是装出来的。其实早在你来到山庄之前，他就已听说过你的大名，所以在这些人中，你特别地受到他的关注，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你。

        当天傍晚，佣人们找来一个干净的瓷碗，他们先在里面撒了把干燥的米，然后把碗放到了山庄门口，又把一只活鸡割放血，丢在山庄外的台阶上任其自生自灭。这是封家百年以来的传统，前者是为了供养新丧的山庄子弟，后者是为了与猴子和解。据说仪式过程中，工人们还要用家乡话唱一些歌曲，但是看这些佣人的样子，全都没什么兴致，其中最卖力的也只是张口胡乱呢喃两句。

        “杀鸡有什么好看的？”孙百丈戏谑。每当他在你边开口，你都能闻到一刺鼻的海腥味，那是海盐，鱼获，榉木还有人血的味。你回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似乎在咀嚼什么干果，把牙齿都染红了，好似脸上挂了一面血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