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先这一次进京，我有言在先。”韩钟坐了下喝茶，伸了下手，叫蒲寿高站起来，他沉声“右相想留他在京，我就直言说不可。如果要打这个官司，在御前我打得赢右相他老人家。如果徐子先老老实实的办理袭爵和应试后离京，我不会为难他，天子也不会，刘知远也不会。你想到我这里撞木钟，借我的大旗对付徐子先，劝你趁早熄了这个心……”

        韩钟冷笑一声，说“他们俩拿了你不少，是不是？既然拿了钱，就承担便是，林斗耀无大事，有几个御史会弹劾他，叫他自辩，应对失措自请治罪，最多罚俸半年，多大的事情？韩炳中，罗致公，这两个蠢材，叫他们自请辞官吧，回家当富家翁享福不好？”

        “小人省得了。”蒲寿高毕恭毕敬的“京师里有小人家的药房，会施舍些药材，再办几个粥场，舍上十几天粥。”

        蒲寿高心如一块大石般的沉了下去，看来韩钟果然是不负外界对他的评价，一旦有可能危及自的时候，与属下切割起来也会十分决绝。

        “是，小人总要靠相国大人提携。”

        林斗耀牵涉不深，当然可以保，而韩炳中昏聩无能耽误军机，为制置使难辞其咎，当然要辞职。

        蒲寿高强忍着屈辱的感觉，脸上还是挂满了笑容……哪怕是天子生父的赵王都不会用如此的口吻和语气和蒲寿高说话，韩钟不能算是在讥讽，就是不折不扣的在训斥。

        “若是为徐子先之事。”韩钟略显疲惫的“这钱你还是拿回去。”

        蒲寿高又行了一礼，见韩钟没有什么话说，当下转退了出去。

        “你从福州急着跑过来，是嫌丢脸丢的不够？”韩钟淡淡的“家资亿万，带甲劲卒过万，对付不了一个侯府世子，啃不下来，硌了牙，跑来找我叫屈？”

        韩钟一年的收入当然不止是百万钱，其正经的俸禄差不多是此数，但还有无数次的赏赐，包括铜钱，金钱，绸缎，绢布，柴薪，也包括他府中杂役人员的工钱，连厨子都是朝廷替他雇佣的，一年的收入全加在一起也是超过十万贯了。

        “甚好。”韩钟赞许“花上几万贯，能救不少人的命，有此善行，我在人家也好替你褒扬几句。”

        罗致公的名声早臭了，加上这一次延误军机，差点引发大乱，不下狱就算好了，辞职回家在韩钟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房间内是挖着火坑，生着地火的房，整个房内温如春，蒲寿高的额角微微冒汗，他长揖到地，拜“草民蒲寿高，见过相国。”

        “恩相是要把钱给那些乌鸦？”

        待蒲寿高走后，过不多时，有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踱了进来，见了韩钟桌上的钱票就是笑“姓蒲的果然是大财神，这一来就是十万贯奉上，抵得上相国十年的俸禄了。”

        “唉，可不是？”韩钟也是颇感无奈的点一点。

        韩钟还是和他十余年前初为相国时一样，词锋如刀。

        一个普通的知县，一个收入也在千贯以上，更不要说宰相了，收入的百倍差距，相当正常。

        “小人知了。”蒲寿高从怀中掏出钱票，当然是数额最大的十万贯的票子，轻轻放在桌上，说“小人难得上京一次，这是给相国大人赏给下人的茶钱。”

        就算如此，蒲寿高的出手不能不说是极为大方，以一个知县来说，正俸是一年不到四百贯，但每个知县都有额外的收入，从米粮到柴薪，盐，随从衣料，酒醋，都由朝廷开销，此外每个地方官都有职钱，公使钱等额外收入，另外还有职田，职田所产都算是地方官的收入之中。

        “蒲某送的十万贯，杨兄拿三千去。”韩钟也不是太在意这笔巨款，对蒲寿高来说固然是九牛一，对家资已经超过百万贯的韩钟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财富。他很随意的“剩下的我拿出来有用。”

        “小人虽然是商人，也知要交朋友。”蒲寿高笑“相国大人小人是高攀不上的，府中的事，执役，都算是小人的朋友，小人的这点钱，也只够请相府的各位兄弟喝茶。”

展脚幞被取了下来，代以包裹住发的玄色巾，上未佩饰腰带的短袍，人显的轻松自若和明干练。

        “小人不敢叫相国为难……”蒲寿高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了一些，他“但林大人境很艰难，韩大人就更难了。小人北上此行，一半是为自己，一半也是为了这两位大人。”

        “近来朝廷多事，总要镇之以静。”韩钟“小人生事，令人防不胜防，福州的事，朝廷议论纷纷，对你家十分不利，最好想想办法，挽回些名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