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十几年船，如黄来福一样两手空空的，大有人在。

        “咱们水营的技术活路都比普通人的薪饷要高的多，”李仪收了笑容，正色：“据我们所知，商船的普通水手，出海一次以三个月计，也就十几二十贯的收入，一年全在海上，能落下五六十贯，我说的对不对？”

        其实就是帆索长，甲板帆索当然是干苦力的……福船和广东船的主帆都相当沉重，每次升帆降帆都得十几人一起上，弄的满大汗才能够成功。

        只有成熟的航线风险较小一些，但利肯定也较小，水手赚的也并不太多。

        倭国线路，十艘船出海可能沉一艘，也可能被海盗抢一艘，往吕宋，三佛齐，或是暹罗路线的，则是五六艘必定会有一艘出事，或是遇台风，或是礁，或是被抢，不太可能全平安回来。

        水手长，顾名思义是理水手的日常，也不是容易差事，常年在大海上的脾气多半有些古怪，荷尔蒙长期得不到释放，好勇斗狠是常态，每艘船上都会有突然发狂的疯子，挥刀砍人或是突然往海里一，防不胜防。

        这也是差不多的行情，还是跑的较多，较远，收益比较高的海船。

        “司务长一定要考算术。”黄来福坦诚：“小的别的还行，算学只能用手指加来加去的，就不出这个丑了。”

        “你倒是个实诚人。”李仪笑：“有人上来就要当舰长，更多的想当司务长。”

        李仪皱了皱眉，说：“不过这都是帐面收入，海上生个病，到港口的开销用度，这都是自己的事。另外遇到海盗，货主和船上的人是分摊，遇上了就倒霉。跑船十来年，没攒下几个钱的也是大有人在……”

        李仪闻言大笑，说：“果然黄兄弟是脑子清楚的，我看你适合当福一号的水手长，你自家可愿意么？”

        黄来福尴尬的挪动一下子，确实是这么说，一年收入是种田十来倍，按说十来年船跑下来，最少能够买十亩八亩的地，再起一个宅院。

        再下来就是纯粹的水手和弩炮手加上水营战兵们了。

航长最舒服，各舰船上都会有老资格的领航员，熟悉各地的港口水和暗礁，能带着船只绕开危险区域，在茫茫大海上能够通过观星定位，看洋，风向，观测天气等诸多办法来引船只走在正确的航线上，还能规避台风等风险。

        “领舰的，水手的，这些一般一年百来贯，船长，有的一年几百贯，但有分红，有的一千多贯，没有分红，一般来说就是三四百贯到千余贯一年。”

        冒着台风，风浪，晕船，太阳炙烤的炎热，赚的钱比种地多上几倍，也是相当合理的收入水准了。

        李仪笑：“你不蒙一下试试？”

        种地胜在安稳，跑海的风险还是太大，这年的船，跑的越远利越大，风险也越大。

        医官，补帆，木作，弩作，厨作，都是杂务，比水手略高一等。

        “小人不才，舰长怕还不够格。”黄来福心里计较已定，说：“副手也不成，领舰咱观星看水的功夫不深。倒是帆索长，水手长，感觉够格。”

        水手和折腾帆索，黄来福还是愿意和人打交，比每天折腾一汗要强的多，当下抱拳：“原本就是小的自家挑选的，当然愿意。”

        若是一个水手出海一次就赚几十贯，怕是福建路就没有种田的人了，大伙儿全去跑海了。

        可事实上能到这些的寥寥无几，水手在海上辛苦，压力大，到了港口就胡吃海喝，狂嫖烂赌，能把钱攒下来的一般是年纪大的，有家室之累的，才能将辛苦钱多少留下来一些。有一些船长级别的，一年下来几百贯都是用的光，开销大，风险也大，遇到什么不可测的风险，免不得要破财消灾。

        弩炮长，黄来福扫了一眼，不感兴趣，这是拼命的差事，按这官员适才的说法，船上所有的人再分两个组，甲板组和弩炮组，水手不弩炮接战的事。

        黄来福此时已经明白，眼前这些官吏事都是相当缜密细，当下不情不愿的答了声是。

        黄来福：“小的是这样想的，能编出这套东西来的，怎会叫人随意蒙骗了？”

        一个老资格的领航员其实都够资格当舰长，只是可能格，经历，手腕欠缺才当了领航员。

        司务长是采买船上的物资，接收清点货主货物一类的事。

        不过想了想，自己的经验，特别是观星术还相当稚，只怕不够格。

        也有往莫卧儿等去的，风险就更大了，三艘船中就会有一艘出事。

        海船一旦出事，能挣扎着逃出命的万中无一，基本上船一沉就是全死光，连货带人全玩完。

        就算这样，收益也不算低，一个四口之家，种五六亩地，在福建是比较常见的情形，辛苦一年，除了口粮外，落下的铜钱最多五六贯。

        这个职务，最受尊重，也较为清闲，黄来福相当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