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霁在恍惚中抬，看见紫衣的一角，元贞垂目靠着车，淡淡看她。

        明雪霁白着脸，想逃，伤脚拖累着，一步也逃不掉，余光里瞥见那辆朱轮高车不紧不慢跟在旁，帘幕晃动的间隙里偶尔出紫衣的一角，灰色丝履绣着银灰云纹，高贵疏离。

        车子很高，裙子为了省布料，的并不是宽幅，此时束缚着不太方便行动，那只小小的脚，带着伤，使不上力气，急切中怎么也上不来。她似是很窘迫，耳朵上全红了，低着时，白皙的后颈上，也泛起一层粉。

        想起从前计延宗教她认字念书，说君子坦小人长戚戚，说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他教她待人以诚，教她不隐瞒不说谎，她一直都认认真真照着他说的去，可为什么，他口中说着与明素心毫无瓜葛，实际上又跟明素心如此亲近呢？

        明雪霁想不通。

        所以，他早就知明睿的打算？他今天特意陪她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说笑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劝酒，明素心不肯喝，拿起酒杯送到计延宗边，明雪霁隔着花丛，看见计延宗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明素心在笑，那些贵家公子在起哄，他们那么热闹，唯独她孤独狼狈，多余地站在另一边。

        猜疑和信任在脑中不停厮打，几乎要把明雪霁撕碎，恍惚中听见鸾铃声响，看见许多人乱跑着往路边去躲，远似乎有人在喝，只是脑子里太乱，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声音比起上次，明显带着威压，明雪霁一个哆嗦。

        女人惊得差点摔下去，待反应过来，立刻开始挣扎，元贞虎口一合，将人紧紧攥住，抬眼：“别动。”

        叮铃叮铃，鸾铃声更近了，明雪霁在窘迫中抬，看见元贞低垂的长目，薄如刀刃的微微一张，叫她：“上来。”

        明雪霁不敢上车。

        不可能。怎么可能。他一直教她正直，教她坦诚，他自己，怎么又能出这种事？

        手心

        大街突然安静起来，一对对仪卫骑走过，朱轮驷高车突然在边停住，车帘挑起一点，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上来。”

        元贞伸手，握住了明雪霁的手腕。

        略一使力，像提一片落叶，一只蝴蝶，轻轻松松将人带进了车厢。

        非亲非故，她一个嫁了人的女人，怎么能上别的男人的车？大街上人这么多，看见了，谁知会怎样闲言碎语。

        在脑出判断之前，已经先一步行动，明雪霁踩上细沙，抖着手，去扶驾辕。

        朱轮车很快停住，元贞打起车帘，垂目看她。

        快到中午了，太阳白晃晃地照得人眼花，影子在脚底下缩成小小的，孤零零的一团，明雪霁扶着路边的树，独自往计家的方向去。

        脚很疼，额上的伤口也疼，明雪霁煞白着脸，慢慢穿过明家大宅。中途也有丫鬟仆人经过，没有人问她是不是病了，更没有人肯扶她一把。一直都是这样，因为明睿和赵氏不把她当人，连带着这些下人门，也不把她当人。

        她继续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会给他丢脸。

        穿过仪门，走出大门。

        一遍遍回想方才的情形，于苦痛中，得出一个令她恐惧的推测。她问计延宗知不知那件事时，他转开了目光，他只有不想回答时，才是这副模样。

        叮铃叮铃，匹项上的銮铃响个不停，夹杂着路边看热闹的人们议论猜测的声音，明雪霁觉得晕眩，害怕，紧张得想吐。

        不敢回应，只是急急忙忙往路边躲。数丈宽的大，许是要迎接元贞的缘故，铺了细沙洒了清水，有些地方水渗出来，洇了边上的黄土，脚上的绣鞋还是前天扎破了那双，鞋底的窟窿没补好，踩到水时又粘又，脚底的伤又疼起来，也许是沾了水缘故。

        她躲着，原本是不想招人议论，可眼下元贞紧紧跟着她，反而更加招人议论。若是传到明家人耳朵里，若是传到计延宗耳朵里，他们会怎么看她？大约更要说三年之前，是她故意的吧？

        第7章

        默默挽好发，掉额上的血痕，明雪霁拖着跛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