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孟元低眼，看见她缩在后的脚，连忙起往外走：“我去外等你。”

        第14章

        门外有脚步声，跟着是明孟元的声音：“姐。”

        “那大概是我听错了。”明孟元没再深究，在椅子上坐下来，“我正好过来看你，走到半路上碰见你家那个丫，说你找我，什么事？”

        明孟元来了。明雪霁一下子慌了，几乎是起来，哑着嗓子促：“你快走，快走！”

        明雪霁浑冰冷，答不出，动不得，模糊的视线里看见绛色袍角倏然一动，紧跟着明孟元探进来：“有人在？”

        有人，元贞。她完了，全都完了。像是劈开盖骨，兜浇下一大盆冰水，明雪霁僵直地站着，直到明孟元迈步走近：“你怎么不吭声？”

        元贞不见了，这么小的房间，他能去哪里？难方才是她发梦，一个荒唐的梦？明雪霁恍惚到了极点，看见摔在地上的药盒，扯下半边有些发皱的床单，藏在床脚后的袜子，不，她不是发梦，刚刚的一切都真实发生过，元贞来了，又消失了。

        穿好袜子放下裙裾，要出去时，忍不住回又看了一眼。

        “姐，你在里面吗？”明孟元的声音已经来到了近前。

        元贞已经看见了，像花里突然出蜜蜂的尾刺，这一闪即逝的愤怒让他觉得意外，原来懦弱的兔子，也有爪牙吗？只是这爪牙未免太没用，没等出来，就已经熄灭。

        最初的僵过去后，此刻是翻江倒海的怕。心砰砰乱着，明雪霁努力平稳住声音：“你先出去，我在上药。”

        他走去外间坐下，张氏跟了进来，高一声低一声跟他说话：“亲家大侄子，喜事，天大的喜事！我跟你姐说了这么好几天，你姐总算想通了，她要和离！”

        明雪霁看见他眼中的嘲讽，嘲讽之外，似乎还有怒气，他在怒什么？怕也好没用也好，都是她自己的事，跟他什么相干？

        外间，张氏正在跟明孟元表功：“都是这几天我苦口婆心劝和的结果，如今你姐姐想通了，这事情皆大欢喜，待会儿你回去跟你爹说的时候，千万别忘了说是我劝和的。”

        看见元贞的眉慢慢抬起，他的脸一下子凑到极近，近到能看清乌沉沉的眸子里，她的倒影。明雪霁又闻到了雪后灌木那种冷冽幽深的气味，他向她倾着：“你在怕什么？”

        呼，门帘子挑起半截，明孟元隔着帘子问：“姐，你在跟谁说话？”

        “我怎么恍惚听着你在跟谁说话似的？”明孟元四下看着，脸上有些狐疑，“就你一个人吗？”

        怕什么？怕唾沫星子淹死人，怕她清清白白一个人，突然要背上肮脏的名声，被千人指万人骂。明雪霁不敢呼不敢回答，看见元贞慢慢起，他离她越发近了，嘴血一样红，肤雪一样白，颜色太刺眼太强烈，让人心里怕到了极点。

        他去了哪里？

        “真的？”明孟元极明显地惊喜了一下，“那太好了，这样真是皆大欢喜！”

        “对，就我，”明雪霁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着，结巴着，“就我一个人。”

        皆大欢喜。他们的确是，皆大欢喜。心里泛着酸涩，又极力忍住。她所求的无非就是离开，只要能办到，又何必在意他们怎样对她。反正她以后，也不会再把他们当成亲人。

        元贞不在。

她一脏水，说她从来都不安分，她清清白白一个人，从此就要掉进泥坑，一辈子再也爬不出来了。

        眼前除了明孟元，就只有她一个人。

        耳边听见冷冷的嗤，看见元贞边深陷的酒窝。

        呼突然拂在她眼上，元贞低着：“计延宗都要娶别的女人了，你还要替他守着贞洁？你就这么没用？”

        喜事。明雪霁抖着手捡起袜子。她要和离，他们说，是喜事。

        他又出了那种嘲讽的笑。笑什么，笑她说谎？笑她表面贞洁背地里见别的男人吗？明雪霁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怒，不多，但是尖锐，她为什么说谎，不都是他的吗？有一刹那攥紧了拳，带着愤怒瞪过去，对上他不怒自威的脸，心底一阵怯，忙又转开。

        床榻桌椅，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卧房不大，也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元贞，去了哪里？

        吱呀一声，门开了，光线骤然投进门帘子边上，明雪霁浑的血全都凝固了。

        明

        咔嚓一声，张氏打开了门锁：“在呢，我刚刚还跟她说话呢。”

        他神色一切如常，明雪霁猛地反应过来，用尽全力气转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