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我。”元贞轻嗤一声，“我居然，要向你解释。”

        现在他确定了，她不是害羞，只是不信他的话。真是可笑?，他几时对人解释过什么？居然对她解释了两次，她还不肯相信。

        明雪霁看见他越来越低的脸，他又要亲她了，在月亮光底下，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所有的挣扎都是没用的，她抵抗不了他，脸越来越低，看见他长而密的睫，他却?突然停住。

        他松开了她。抬手?捂住额，明雪霁看见他拇指中指用力压住两边太阳，他按得很用力，手?背上青暴出?来，太阳上也是。

        这让她本能地感?觉不对，想问，听见隐约的脚步响，不远灯笼的光一晃，人们找过来了，明雪霁再也来不及多想，飞快地逃了出?去。

        脚步声远了，四周安静下来，元贞压着太阳慢慢走进山，沉沉吐一口气。

        疼痛，麻木，晕眩。无数炫目的光线在眼前跃，嘴、脸颊甚至双手?都开始麻痹，而且这麻痹的感?觉，正在迅速扩展到脊椎。

        这是他这一两年里，疾发作最严重的一次。以往无非是疼上一两天，然而这次，或许是因为屡屡动怒的缘故，持续的时间格外久，程度也格外猛烈。

        譬如这种?四肢麻痹的感?觉，只在最初受伤时有过，这么多年极力养护，已经极少再有这种?情况，此?时却?突然开始了。

        按经验来说，接下来将是一波让人恨不得把颅劈开，把内里全?都掏出?来砸碎了的巨疼，见不得光，受不得风，说不出?话，甚至本不会说话，因为理智思绪，在这时候，都是不存在的。

        简直就是个废人。

        元贞闭着眼睛默默站着，四周安静得很，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了。这个时候，就算他所向披靡，就算他权势滔天，也只能自己一个人熬着。

        黑暗中突然有什么响动，逐渐模糊的意识分辨不清，那?响动越来越近，元贞伸手?握住袖里的暗，却?突然听见一个柔的，迟疑的声音：“你怎么了？”

        台，计延宗口中与人谈笑?着，一双眼四下张望，寻找着明雪霁的?影。

        她离开已经好一会儿了，更衣的女?眷陆续返回，但?她一直没有面，这让他有些担心，别的女?眷都不是第一次入，又都是见多识广的高门贵妇，唯独她胆小没见过世面，该不会闹出?什么岔子了吧？

        眼看祁钰正被众人簇拥着谈笑?，并没有留意到他，计延宗不动声色从阴影中离开，快步向偏殿走去。

        月色下宽阔的像一条银白的带子，安安静静伸向远，蓦地想起?去年中秋时他在备考，直忙到深夜才有空闲陪她，那?会子她独自坐在门前望月，听见动静时回看他，弯弯一双笑?眼：“宗郎你看，月亮照得地下白白的，像一汪水似的。”

        眼中不觉带出?了笑?意。她没读过书，不懂什么风雅的言辞，然而这句话，倒是极富诗意。

        迎面一个提灯的人匆匆走来，看见他时脸上急急说：“计翰林，尊夫人方才从偏殿更衣出?来，突然不见了。”

        计延宗心里一紧，果然。忙问：“是在哪里不见的？”

        “那?边蔷薇花门那?里。”人回一指。

        计延宗抬眼，看见青枝绿叶一蔷薇花架出?的花墙，中间留着扇满月也似的门，门侧能看见一座不大的太湖石假山，一方小小的清池。“我过去看看。”

        山里，元贞慢慢睁开眼，模糊晕眩的目光认出?了眼前人。明雪霁，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