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浑透，路

        他望着她的背影，静静摩挲着手掌，她的温度还未散去。

        他不敢大动，看着她满狼藉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从来不是个好哥哥，他努力想保护她，爱她，却无形中成了她痛苦的源。

        “慕烟，你太不懂事了……”

        一面玻璃，隔绝了两个慕烟，各自痛苦。

        她想放弃了。

        夏日的天气总是瞬息万变，上一秒烈日当空，下一刻便乌云密布，大雨滂沱。

        无助的绝望席卷了她，又冷又痛，脑袋发晕。

        “嘶――好疼――”天色完全暗下来，她挣扎地动了动，手臂上和上全是被刮的伤痕和沾染的草叶泥土，衣服也被雨水打得，她试着起，发现脚好像扭了，疼得本站不起来。

        到了下午，雨越下越大，天河仿佛破开了一个口子一样地倾泻人间。

        “烟烟。”慕泽提着手电筒冲到她面前，连忙将她抱在怀里，“妹妹别怕。”

        慕烟这一跤摔得实在狠，往坡下了好几圈。

        朦胧之际有人在叫她，急切、焦惶。

        “妹妹……烟烟，妹妹……”

        慕烟疼得难受，没有回应他，无意识地缩了缩，“你怎么来了？”

        幼儿园的雨天，只带了一件雨衣的梁薇，将它穿在了慕泽上。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了微弱的响动。

        “是不是很痛，哪里还受伤了？”他抱着她，眼眶发红。

        他望向她的眼神太过，像无尽的迷雾涌向她。

        时间分分秒秒地逝，慕烟不知自己在这片冗长的雨夜里呆了多久。昏昏沉沉的，一一次又一次陷入梦境，都是那些被忘记，被忽视的细枝末节。

唔――”慕泽气息不稳地抓住她，哑着嗓子，“别闹了，烟烟。”

        小学三年级，她和慕泽一起去村口的杨梅树上摘果子，她和慕泽一起从树上摔下来，挨骂的是她。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不能不来。

        慕泽蓦然停住，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

        还有，……

        他扭过感受着背上的慕烟，心停了半拍，自己在想什么！慕泽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看见那个小女孩，用尽全力讨好却不得其果，于是日渐沉默。

        黑暗里，亮起一抹光。

        这样盲走下去不是办法。再过不久，他和她很可能会一起死在这片黑暗的林子里。

        灰白的眼里立刻点燃一簇星火，他声音颤抖，“太好了，烟烟。”

        “烟烟妹妹，不要丢下我……”

        何况，他看着远的电闪雷鸣――她怕打雷。

        一起死，也好。

        梦里，她被隔绝在一面透明的玻璃之外，像个局外人一样审视自己十五年来的生活。

        初中的家长会，慕连海不在家，梁薇出席，和老师交了一晚上慕泽的学习，只字不提她的情况。

        少女赤着脚跑远，任凭他独自陷入这比炎夏还难解的煎熬里。

        慕烟的脚走不了路，慕泽背着她，在黑暗的山林和大雨里步履维艰。

        她一直觉得慕泽是不喜欢自己的，他对她照顾，不过是因为那该死的责任感。那个家，没有人爱她，没有人需要她。

        她敛了神色，一脚踹开他，“没劲。”然后像一阵风般离开。

        她像一只濒死的鱼，等待死神的审判。

        失而复得，人间至幸。

        她艰难地睁开眼，朝着声源方向转，她看不清来人。

        海城本就有泥石的受灾史。这种天气，他不能留她一个人。

        “你一个女孩要这么干嘛，给小泽吧……”

        她举起老旧的诺基亚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时至黄昏，慕烟依旧没回来，慕泽等不了了。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冒着大雨跑进了山林里。

        她看见她孤孤单单长大，看见她偷吃原本属于慕泽的草莓，入口却酸涩无比。

        “啊――”光顾着上面，没注意脚下。

        手电筒很快没电，慕泽打开手机里的灯，发现手机也只剩一格电。

        慕泽感觉到她的动作，心狠狠抽了一下，“你在这里。”

        天色越来越暗，临近天黑，慕烟心里越来越慌。跑进山林之前，她没想过自己会迷路的。

        “吵死了，慕泽。”

        她想去拥抱她，拥抱另一个自己。

        “慕烟，这是小泽的，你别动……”

        于是她拼命地敲打，企图砸碎面前的玻璃。可即便她砸得双手鲜血淋漓，依旧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