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豆大的水珠摇摇坠于檐角之上，时不时落下两滴，郁棠接了半碗水，正要提步返回，耳中却不期然地听到些旁的动静。

        宁州与皇都相距甚远，阿加布又有意拦着消息，东宁王同他那两个儿子尚且还在野心地着独享天下的美梦，却不知自己的安之地早已遭了屠戮。

        *

        孔嬷嬷颤动着睁开双眼，感觉外间天光昏暗，下意识关切郁棠：“公主饿了吧？栗桃那丫怎的也不传膳？”她神志昏聩，一时也未能意识到二人早已不在中，“嬷嬷去小厨房煮完甜粥给小主子吃。”

        时下是永安二十四年，半月之前，镇抚疆东的东宁王借公主出降之际，联同边境的戛斯落起兵造反，可谁曾想东宁大军的铁蹄堪堪踏破皇都，戛斯王阿加布便背盟败约，亲自率兵，自后方悄无声息地屠了东宁王的宁州城。

        “……公主？”

        庙门很快被人踢踹得咚咚作响，门外喊杀阵阵，郁棠浑冰冷，她回看看那一眼便可望到的破庙，再瞧瞧庙中昏睡的孔

        那庙年久失修，郁棠离开不过一时半刻，横梁下方的草垛就已经被雪水浸了个透彻，孔嬷嬷无知无觉地蜷缩在其中，从到脚都是一片伤重病笃的枯木之色。

        话未说完，人就已经被后方的兵卒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孔嬷嬷喝过药后又沉沉睡去，郁棠解下自己的棉袍盖在她上，单手支着下巴，默默盘算着今后的路。

        思及此，郁棠叹息一声，端着接水的破碗出了庙门。

        巷口隐约起了些动，郁棠不敢再耽搁，抱紧药包，顺着原路返回了藏的庙宇。

        戛斯骑兵杀入王府的那日，出降的送亲仪仗也恰巧浑然无知地入了宁州城。孔嬷嬷与栗桃都是她从里带出来的亲近人，彼时仪仗大乱，栗桃不顾她的阻拦，直接换了公主的服侍混淆视听，孔嬷嬷则带着她趁机逃去了相反的方向。

        她一个激灵，悄声攀到院墙之上，就见一队人迎面而来，领的戛斯兵一银灰甲胄，后两步则跟着一个瘦小男子，那男子生的贼眉鼠眼，正点哈腰地谄媚解释：

        只是可怜了郁棠，了十八年不受的小公主，不久前又被迫成为了东宁世子的世子妃，结果棋子的日子没过两天，转眼又被这场动乱成了注定殒命的弃子。

        “军爷放心吧，小人曾经见过世子妃耳后的红痣，方才来换药的那位姑娘虽以薄纱覆面，可她的耳后恰巧也有一枚血红小痣，那定然就是告示上的世子妃！烦请军爷看在小人报信有功的份上，能给小人一家老小留条活……哎哟！”

        东宁王妃的颅还血淋淋地挂在城门上，戛斯人显然没有什么留活口的打算。更何况阿加布若真想留她一命，在戛斯重骑巡城的那日便必定会先去寻找‘郁棠公主’，而非如今日这般，于大街小巷之中贴满她这‘东宁世子妃’的画像。

        啪嗒——

        她二人唯恐了踪迹，因此也不敢明晃晃地生火取，郁棠将盛水的破碗紧紧圈在手中，直至碗中雪水在她温的包拢下不再冰凉，这才小心翼翼地启了孔嬷嬷的口，将药与水一并送了进去。

的木门‘啪’地一声在她眼前合上。

        二人一路躲藏，终于到了这约定好的破庙落脚，可一连等了两日，栗桃却依旧不得踪迹。

        郁棠摇了摇，“我不饿，嬷嬷且安心。”说罢将散开的药包重新系好，妥帖地藏在木板之下，“嬷嬷上还有伤呢，好生歇着吧。”

        眼下唯一的生路，便只有寻个隐蔽的地方，耐心等待着镇北援军的到来。可她们当日逃的匆忙，自奁箱中带出的金也在今日尽数为孔嬷嬷换了药，现下自己手中除去几个珠钗手镯之外便再无长物，只这丁点儿的东西，在这战乱时局之中，也不知能支撑她们藏上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