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寰摇，无力笑了下，笑容极淡，一闪而过：“到最后，其实他们仍然未能理解。他们是皇子，他们有什么办法，金兵那般强大，他们站出来，就好比是螳臂当车。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但绝不同意。迫于我的压力，他们还是上了战场。所幸，他们没太折辱赵这个姓氏，在最后对得起他们前十几二十年享受的百姓供奉，他们拼了命，与金兵战到了最后。”

        赵寰起走上前，在他们面前站定，望着他们已经僵直浮的子，深深曲膝福，行了家礼。

        夜里的风，好似大了一些。呜呜咽咽。赵寰的泪，始终没下来，风好似在替她哭。

        赵寰轻轻将赵璎珞脸上的碎发拂去，眸中哀伤闪过，用力握了握她搭在前的手，低声：“十九娘，睡够了，就醒来吧。春日来了，我们先前已说好，要去赏花，你可不要错过了今春的花期。”

脚都被斩断，也觉着值了。

        只是，赵寰看似一切如常，岳飞望着她消瘦的背影，稳稳的步伐，他总无端觉着，她好似在哭。

        不能当场解决的，则记下来，寻找其他的解决办法。

        每次说话，她都会认真看着郎中，语气温和，眼神真挚。说完之后，她会颔首，表示她的谢意。

        赵寰看完伤兵，再问郎中遇到的困难，能解决的，上着手安排。

        眼下天气不算太冷，还未曾埋葬完的尸首，密密麻麻堆放在一起，令人窒息的气味，弥漫在空中。

        赵青鸾靠在被褥上，听得鼻子直发酸。平时经常遇到赵璎珞，知晓她的状况，对她的痛苦，感同受。

        赵俭与赵械的尸，单独放置在苇席上，周围放了些碎冰。

        岳飞默默陪在赵寰后，一起走遍了每间伤兵营帐，将她的举动全看在了眼里，神色若有所思。

        最后，赵寰总是不厌其烦叮嘱郎中：“药材方面，你们不用节省，燕京还有许多药，汴京也不缺，反正离得不远，快加鞭去运来就是。若是需要帮手，立即提出来，我让人来帮你们。最最重要的是，你们要注意休息，先要保护好自己，无需撑，不能先倒下。”

        岳飞落后一步，走在赵寰后，低声：“每次打仗，无论胜败，我都很难过，惟愿天下太平，再无战乱。”

        她单手比划了下，：“五国城的土墙，就这么点高。因知晓他们弱无能，看守的兵丁很松散。我当时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将他们全救了出来。我鞭打着他们，将他们全赶上战场。赵俭与赵械，是最后活下来的两人。他们当时吓破了胆，哭着闹着，求我放过他们。”

        对于她们这群走进了金兵营帐的小娘子，活着的日日夜夜，都是生不如死。

        岳飞心沉甸甸的，走上前拜祭。赵寰让在一旁，作为亲人叩首答谢。

        躺在一旁的赵璎珞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她平时绷紧得如拉满的弓弦，此时她好像陷入了香甜的梦乡，安详又宁静。

        完颜药师受了重伤，估计活不了多久。岳飞当时听到下提到他，还不敢相信，他竟然被赵寰收复了。

        片刻后，赵寰单膝跪下，因着右手受伤，左手搭上去抱拳，行了军礼。

        眼前的情形，就算是岳飞见过无数的惨状，也不忍猝视。

        何况，赵寰杀完颜希尹那晚，没有弃她于不顾，她早已感激不尽。既然赵寰会给她安排活计，就不愁以后的日子。

        这份感觉，直到了摆放阵亡兵丁的尸首之。

        “嗯，这是所有人的期盼。”赵寰附和了句，脚步微顿，看着他：“赵氏一族的男儿们，无论老小，一并被掳到金国。其中赵氏皇子几十人，我到五国城时，还剩下十多人。他们都是强力壮的男人。”

        “在白沟河，我遇到了完颜药师，那是我真正面临的第一场大战。那一战，死了很多人。我将他们拉到那些尸首边，让他们反省，想好了就来告诉我，以后会如何。否则，我会让他们永远去伴着那些尸首。”

        赵寰静静站在那里，她的半边脸隐在暗中，半边脸在淡淡的月辉下，比雪还要白几分，使得眼眶的红意尤为明显。

        赵寰：“岳宣抚，你先前说，人人都盼着天下太平，但天下并不是只有简单的盼望，就会太平。退一步不会太平，给岁币也不会太平，议和更不会太平。只有你拥有强大的实力，尤其是武力震慑，才能求得真正的太平。”

        独轮车候在外面，等着拖他们去埋葬。赵寰没多逗留，很快便离开了，好让他们继续忙碌。

        岳飞安静听着赵寰述说，她好似在说家常般，缓缓来，出她的怒其不争与愤怒。

        岳飞心中滋味万千，且不易赵寰的事方式，且看她的气度，就能明白一二分，她为何能成事。

        郎中们像是遇到知音般，对她既恭敬，又信服。哪怕再劳累，都不肯歇息，脚步如飞去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