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很有理，邢秉懿如何都挑不出病。可她此时听起来，很是刺耳。

        邢秉懿望着递到面前的茶碗，接吧，总觉着堵得慌。不接吧，显得她小家子气。

        进了殿大门，廊檐下已经点起了灯笼。不知从何斜伸出来的杏花，花谢了，青石地面上铺满粉的花，在氤氲的灯光下摇曳。放眼放去，满是春日的美好。

        *

        一天忙下来，累得不可开交，嗓子都快冒烟。

        赵寰将此事交给了她，由她主使。郑氏给她副手，却经常在旁边发号施令。

        天气一天天变，邢秉懿与郑氏成日忙着记账，理帖，分发种子与粪，还得一遍遍回答百姓们的问题。

        邢秉懿脚步微顿，凝望着杏花，久久不忍踩上去。

        往帖上录名的，见是自己出了差错，忙接了过去，：“郑娘子，这是我的过失，我先拿着，等到忙完后，亲自去跑一趟，保改好。”

        那人忙一一应下，邢秉懿在一旁没有声，心里却不那么舒服。

        许春信沉默一会，一时也没什么办法，低声：“别说了，仔细给二十一娘添乱。咱们只好自己的差使，无愧于心就好。”

        邢秉懿

许春信耷拉下肩膀，愁眉苦脸：“可不是，这人心啊，谁能预料得到。以前在金贼手里吧，人都被当隶，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都快活不下去了。二十一娘带着大家反，他们为了活命，也就反了。眼下逃了出来，二十一娘就占了这么点地，实力哪能与南边比，也给不了他们几个大钱。南边，那才是天底下人认定的正统。他们回去了，官升两级，娶个年轻的娘子，生儿育女，过上安稳富裕的日子。这两相比较，总有人会动心。”

        两人边就算有人帮忙，贴太过重要，还是得亲自过眼。

        郑氏瞧着天已经转暗，手脚麻利将帖装好，对邢秉懿说：“先前周男儿来了，说是二十一娘找我们有事。我们赶快些回去，别让二十一娘等着。”

        帖上记录着一家的主，年龄，人口之间的亲属关系，家产田产，以及长相特征。

        郑氏嗔怪：“瞧你这话，好似我在越俎代庖，出言怪罪了你一样。喏，”她提壶倒了碗茶汤递过去，“这碗茶，我亲自给你赔罪，你可大人大量，别与我置气。”

        郑氏皱起了眉，抱怨：“可得麻烦了，得照着住址，再重新去问一遍。”

        邢秉懿抬看了郑氏一眼，毫不犹豫踏了上去，：“万物皆有灵，我向来喜欢花花草草。倒不是心疼落花，我是在感叹，这一忙，春日倏忽就过了。”

        郑氏坐在案几前，点着面前的帖，仔细对。她看到一张帖上的墨汁晕染开，名字被糊住了。她辨认了一会，拿起递到邢秉懿面前，问：“这张帖，你可有印象？”

        郑氏呵呵笑，：“我最听不得能者多劳这句话，能者好似就必须该辛苦，其他蠢人就天生该躲懒。我觉着啊，这能者，该的是，蠢人不能的事情。蠢人得有自觉，去自己能的事情。”

        郑氏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金明池里种了好些奇花异草，以前各种花开花谢，我从未仔细瞧过。说起来也不怕刑娘子笑话，我自幼家贫，看到金明池的花草，总在算着能价值几钱。刑娘子可是在心疼落花？”

        这段时日，她好似又回到了以前在康王府里，家理事时的辛苦。不是上的辛苦，而是说不出的疲惫。

        周男儿郁闷不已，生气地：“若真是如此，她们就是丧了良心！”

        邢秉懿接过看了一遍，她也没认出来。再问边录入的人，他们皆答不清楚。

        左右都不舒服，邢秉懿到底接过茶碗，勉强喝了口便放下了。

        邢秉懿干干说了句可不是：“二十一娘向来辛苦，能者多劳。”

        郑氏：“忙才好呢，只不能忙中出错。二十一娘累得很，我们得打起神，别给她添麻烦。”

        邢秉懿哑着嗓子：“忙到如今，我实在口渴了，得先喝口水。二十一娘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不会责怪我们。”

        许春信望着眼前院子的大门，里面隐隐的读书声传出来，她脚步微顿，：“你说，刑娘子她们可会离开？还有大娘子二娘子，她们是赵构的妻女，回去之后，可不用再辛苦，只等着享福了。”

        周男儿叹：“二十一娘聪明，哪能拦着他们。强行留下，以后就是祸患，干脆允了他们离开，也能落个好。”

        “也只得这样了。”郑氏将帖交给他，板着脸：“以后可要仔细些，帖等于是赋税，银钱，绝不能虎了事。”

        郑氏见邢秉懿一言不发，伸手拿过了放在案几上的帖，笑着：“这帖一天比一天多，不再晚，二十一娘拿到手后，都得仔细看过，真是比我们还要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