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这个即将大行的皇帝,才?能公开言说。
重臣们侍奉天子几十年,感情不能说不深,能扶摇直上到如今这高位,终究要感激天子赏识。
如今见到昔日不可一世的天子躺在塌上,垂垂老矣,有气无力,难免泪下。
天子自己反倒十分坦然,甚至于笑着宽抚他们:“都
是?天子万岁,可从古至今,又哪里有一万岁的天子?生老病死不过是?人间常事,朕又哪里能例外呢!”
依次说过话?之后,便将他们遣退,单独传召了一直戍守在殿外的定国公进来。
“最后还是?想见见你啊。”
先前说的太久,耗费了太多心力,一直都在继续,倒还不觉得?有什?么,方才?短暂的歇息了片刻,此时却?觉得?难以为继。
定国公
上便
:“臣这就去传御医……”
天子艰难的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不必了。”
他笑了笑,说:“坐下来,咱们两个最后再说说话?吧。”
定国公从天子的言行与神色之中,隐隐预感到了分离。
数十年来谨言慎行,此时却?也忍不住抬起?
来,罕见的违背臣下之礼,对上了天子的视线。
天子温和的注视着他,称呼他的字:“伯成啊,一晃眼?,真是?好多年过去了。”
他环视大殿四遭:“当初,好像也是?在这里,定北王带着你入
觐见先帝,先帝让你来给我
伴读……”
一
难言的悲恸涌上心
,定国公颤声?
:“是?啊,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天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间问他:“你还记得?大姐姐的样?子吗?”
定国公
:“记得?的。”
天子却?慢慢
:“我好像忘记了。”
很快又说:“不过,用不了多久,我大概就能见到她?了吧。”
定国公听此言辞,大感不详:“陛下……”
天子却?有些疲惫的合了下眼?,几瞬之后,才?重新睁开:“我是?真的有些累了,从前想到死亡,会觉得?惧怕,现在心中却?只有平静。”
“伯成,尽情的为我高兴吧,不要哭哭啼啼,作妇人情态。”
说到此
,他眼?底像是?烈火一般,忽然间绽放出一种堪称为热切的光彩:“那个小子,真是?很像我啊――即便是?死,我也无憾了!”
定国公坐在一侧,眼?见着天子骤然间迸发出如此激烈的情绪,心脏便骤然漏
了一个节拍,再见这光彩终结之后,天子的眸光便如同一块燃尽了的炭火一般迅速冷却?,更是?骇的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