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突突向前，他爬上爬下，脚上的运动款白鞋子穿了又脱，卡通袜子的脚底板却在过程中让他踩得脏脏的。

        在这途中他也睡了好几觉，眼浮，晕晕乎乎。

        又一次在轰隆声中醒来时，池灿喊了一声妈妈，懵着坐了一会儿，又慢慢踩着楼梯下来。

        他上下太频繁，像个不安分的多动症，被最下层的胖大叔瞪了一眼。池灿知趣地缩了缩脖子，费劲爬下来后去上厕所，然后跑到火车狭窄过的小凳子上坐着。

        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样，之前是一个个小山包和开阔的田野，现在变成了陡峻的高山和水从山谷过，他坐在火车里从复杂地势中穿过，紧接着进入了漆黑一片的隧。

        池灿觉得很陌生，有点恐惧，也很难过，他不知自己要去哪里。

        妈妈陈英从生病住院到病情恶化，最终被夺走生命、躺进漆黑棺材的前几个月里，一切都来得迅猛，犹如当一棒。池灿无法接受这样的噩耗，跟着病了一场，神恍惚，仿佛心智倒退。

        他已经哭了很多次，好像眼泪都干了，现在抿着嘴巴坐在黑暗里，听着隧里呼啦啦的急速的风声，想哭却没有眼泪。

        他再怎么哭闹喊叫，也不会有人听了。

        就像现在他明明很懂事，也不会有爸爸妈妈来夸他是个聪明可爱的孩子了。

        过完那条长长的隧，光亮重新涌入车厢，照在池灿肤白的脸上。

        没过一会儿，广播里开始报站：“旅客朋友，大家好！终点站风城站就要到了，在列车到达终点站前......”

        池灿心不在焉地听着广播，目光被过里兜售牛片、酸糖和牦牛肉的人引过去了。

        他很饿，从昨天下午上车开始在火车上的这两天，他只吃了两盒泡面和一块饼干，上一次进食是在中午之前。

        跟他随行的大哥拿着他们的行李在另一节车厢，只是为了赶紧甩手麻烦而办了份出远门的苦差事，所以也不池灿舒不舒服、饿不饿，很少过来他。

        火车广播又播了一遍，池灿眼睛不聚焦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陌生风景，耳朵里只听到了风城两个字。

        上火车之前，他就听到大人们在暗暗谈话时提过——“赶紧把池灿那个拖油瓶送回风城去！”

        下午五点，火车准时到达了终点站，池灿背着自己的书包被随行大哥拽出火车站的时候，茫然四顾间迎面让风扑了一脸。

        风城果然不是白叫的，池灿的眼睛被那风刮得就没完全睁开过。

        天上虽然挂着太阳，但感温度并不高，池灿觉得又冷又饿，裹紧了上的薄黄棉袄，皱着眉绷着嘴角跌跌撞撞被进了面包车里。

        坐上面包车的时间又过了很久，从市区出去后路两边越变越荒凉，周围群山连绵，房屋也全成了低矮的楼房或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