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婚那会儿啊……”母亲努力地回忆着，终于想起来了一些既甜蜜又苦涩的往事，连忙摆手，“都老太婆了，还要那东西什么。”

        从这个意义上说，一个经济不怎么宽裕的家庭可能反倒更有利于传统贤妻的生存。

        好像，我了一件自己不擅长的事啊！

        但他知，这不是年轻自在，而是生活的压抑和的衰老双重折磨之下的自我封闭。

        而在比较富裕的家庭，一切家务都可以向社会购买，在孩子成人之后，妻子除了化妆、养狗、打麻将，还能干些什么呢？

        现在翻出来仔细读了一遍，觉得还诱人。

        他问妻子：“如果胡周交了很优秀的女朋友，亲家会不会嫌弃我们？”

        他郑重：“我跟你说的这些可不是小事。”

        父亲摸着自己挑细选的习题书，觉得自己的自信心出了点问题。

        那么，父母的价值何在？

        他感到了新的压力，非常大的压力，大得他必须找人聊聊，缓解一下。

        厨房是传统妻子最后的领地，但也正在遭到社会化餐饮服务的侵蚀。

        孩子十八岁，年龄上已经成人了。

        他换了个话题，说：“胡周长大了，无论高考如何，他都能好好过日子。我们现在可以放假了。”

        整整一天，他趴在电脑前，用笨拙的手指戳着键盘，在网上搜索工作。

        他想到了那个既懂机械、又沏得一手好茶的漂亮闺女。

        “可就是太远了。阿佛瑞嘉啊，隔着一个印第安洋呢！不知多久才能回一次家。”他犹豫。

        是的，妻子对任何事都缺乏热情，但是，这个世界对她又何尝不是太过冷漠了一些？

        参与举世瞩目的超大工程，成为大周集团的员工，又能发挥自己的专长，没准还能拿个“突击手”荣誉称号。他有点心动。

        他感到气恼，提高嗓门：“能不能不要看手机了？”

        这时，他看到了自己的qq，想起几个月前刚失业那会儿，工友曾经分享过一条去阿佛瑞嘉洲打工的消息。

        “我再考虑考虑。”他说。

        “我想给你打一张梳妆台。”他说。

        “是啊，放假了。”妻子依然刷着手机。

        找工作或许还早，可娶媳妇……

        工友嗔怪：“你呀！就是太顾家。空有一手艺，都浪费了。趁现在还干得动，少点顾忌放手干！”

        可是看看自己家……

        心理年龄似乎更成熟一些。这孩子知念书的门，也知赚钱的门，生活安排得过得去，衣食已经无忧，复习迎考的事也办得有条理。

        但是他也知，自己的技能已经过时，想在新阳或是越西行省找到合适的工作已经十分困难。

        大量廉价成衣的供应使女红技能没落。

        “是啊！那可怎么办啦？”妻子继续刷手机。

        他说：“刚结婚那会儿你就想要的。现在我有空干木匠活了。”

        胡克俭察觉到了历史大势对这个传统小家的碾压。

        那是一个名为“通天塔”的超大工程，由几个跨国集团联合出资兴建。大周集团在其中所占份较多，派遣的工人也很多。

        ……

        又打电话找工友问了问情况，了解到了更多详情。

        他要找一份最面的工作，工资未必最高，但一定要很光彩，能让儿子在向亲家说起他的时候充满自豪。

        当时因为觉得阿佛瑞嘉洲太过遥远，他没有细看内容。

        看着妻子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容，胡克俭放下了碗筷。

        “大概吧！”妻子低刷着手机。

        父母不再是抚养者。孩子想要的东西也越来越高级，父母怕是再也给不了了。现在看来，别拖累他就算不错了。

        得转变下思路。他对自己说。

        他吃不下。

        眼下能预见到的一些事，比如找工作，比如娶媳妇，都是要早安排的。

洗衣服交给了洗衣机。

        生存的本能和对家庭的责任促使他思考夫妻二人今后人生的意义。

        那个女孩子不错，非常不错，看得出家教很好。家教很好的人家，一定很讲究吧？

        ……

        施工地点位于阿佛瑞嘉洲中的沙漠地区，可能是世界上最落后的地方。又因为风沙大，很多密仪无法正常工作，因此工程中自动化程度比较低，需要大量的熟练技工，据说月薪以万计算。

        “哦哟，手机都不能看啦？我才刚刚看了一会儿好吧？”妻子争辩。

        所以，他放宽了对工作地点的要求，远一点的地方也愿意去。于是他发现，整个合众国已经找不到他的容之所了。

        “啊？你说什么？”妻子眨巴着迷茫的眼睛，仿佛十三四岁的少女。

        “我们没什么成就，没社会地位，经济状况就更不用说了。”

        “啊？”妻子抬起了，满面皱纹，眼神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