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颜凉子本能地后退，摇了摇，“你今天看起来……不太正常，我害怕你受到刺激。”

        林檩上前一步贴近她。凉子本比林檩矮一截，拂在她面颊上的曦光即被对方全挡住。

        “妖界的出口就在那里。”林檩指着遥远的东方，太阳初生之地。似乎是觉得那生气的光团太过刺眼，她用手挡在眼前，“你应该知吧？”

        林檩的嘴动了动，平静地回答：“在想些事情。”

        颜凉子在学院内漫无目的地穿梭，她对夏至祭从来都没有什么兴趣，但她不想再墨潋的住所多待一秒。

        “你可以考虑几天，只要能在假期开始前告诉我答案就行。”林檩眨了眨眼睛，用睫收拢住复杂的目光。她的食指在凉子的嘴上点了点：“另外，无论如何在假期之前都不要让墨潋知这件事……虽然以你跟他的关系来看这么确实很困难，但不这么事情绝对会变得很糟糕。”

        “林檩？”

        林檩望着她，目光幽深，仿佛隔着颜凉子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她嘴翕张，声音如沉在了湖底，沉闷低缓：“你觉得你那句包了三个音节的回答份量重得足以动摇我的生命？这可真是傲慢。”

        想回家吗？当然想。可林檩的提议听起来像是在受刺激后草率提出的，太过疯狂，颜凉子不知要怎么回答。她沉默着看了看林檩后的无边虚空，只觉如鲠在，试探吐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如果我的回答是我拒绝……你会不会从这里下去……？”

是像极了鞭子与糖的调驯。

        她无意中来到了某栋偏僻的阁楼下，抬一望，楼竟然站立一个人，正在向远瞭望。

        林檩：“我想念着人类世界的一砖一瓦。”

        刚登上层那一刻狂风刮起，从四面八方拥挤过来灌进破旧的阁楼旋梯，窗中掉了漆的木框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唤。颜凉子看到林檩背对着她站立，长发在风中翻飞。远初生的晨曦穿透无数建筑物剪影，笼罩她的，轮廓模糊。她像只振翅飞的鸽子，尾羽下出茸茸的鸟绒。

        钟楼的钟声当啷当啷响了三声，悠长厚重的响声在了远海浪般的云层里。颜凉子聆听着逐渐远去的回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颜凉子的心脏猛地一突。她迈开向楼跑去。

        问题的症结在于她没有能力逃开。

        “不用担心，我很清醒。”林檩笑了一下，“建立在充分认知到我很清醒这个基础上，我再问一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颜凉子有种说不出的无望。

        颜凉子用手臂挡住风，努力接近她。林檩的在此时显得病态般的单薄，阳光穿透她的躯，颜凉子几乎能隐约透过那层肉看到她匀称的骨架，泵出血的鲜活心脏。

        颜凉子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又朝她走近了一步。

        “我必须得回人类世界一趟，从那里通过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林檩轻踮起脚了一下站直子，她的脸上出相当有迷惑的温和微笑，“你想回家吗？想跟我一起走吗？”

        颜凉子：“你不是见过父母了吗？在前天的宴会上……就因为这种理由？我的母亲没有那种特权，连来的机会都没有。”

        你在这里什么？”颜凉子重复了一遍。林檩此时正站在楼最边沿，这里没有护栏。颜凉子有种错觉，仿佛林檩下一秒就会从这里下去。

        林檩将嘴深深地抿了起来――弧度平缓却饱某种深意，用一种颜凉子所无法理解的复杂眼神望着她。林檩那双眼睛如表面凹凸不平的有机玻璃，折出来的光也是那样的纷杂。颜凉子在她的注视下不自觉握紧了手指，她不懂林檩为何要出这样的表情。

        “林檩……你在这里什么？”颜凉子小心翼翼地问，她的声音被四面来的风肢解开，她不确定能否被林檩听到。

        “啊……早上好。”林檩转过，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颜凉子注意到她眼圈发青，像是一夜没睡。

        出乎她的预料，林檩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接着嘴弯起。那个弧度与平常有细微的不同，要锋利一些，仿佛一细不可见的针从棉絮中冒出来。

        她似乎因为昨天的预言而苦恼着，颜凉子生怕她再受到什么刺激。

        颜凉子盯着她死海似的眸子，嘴嗫嚅着送出一声叹息：“为什么你想回去？你难不知在这里私自行动有多危险？”

        “我好好地想了一下。”林檩摸着下巴，轻轻踱起步来，每一步都踩在边沿，一厘米之外就是虚空。这危险的举止有力地拉扯着颜凉子的心脏。

        夏至祭第三天，盛大的节日在越发燥热的空气里持续膨胀。新的一批彩球和饰物赶在清晨来临之前缀在了学院各。各式小摊仿佛大群拥挤在河弯曲的鱼。空中时不时有衔着彩带的鸽子振翅飞舞。

        颜凉子“嗯”了一声，她就是从那里来到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