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排一个男生和池声坐，男生不愿意。

        江雪萤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责怪池声对她疏淡的态度了。

        讲台下依然一片死寂，众人噤若寒蝉，却没有一个人举起手。

        江雪萤搬走后，池声的那个座位依然常年累月的空着，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此时的池声白得好像能反光，乌黑的碎发漉漉的，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池声的表情好像是早就料到了这场闹剧，并没有为此感到难堪或是什么其他的情绪，眉眼间反倒还有些漫不经心的从容。

        “说话！”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地逝，江雪萤也在试着把自己变成水、橡泥、史莱姆，或者是什么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她不靠近池声，不再和池声说话，一点点地削剪掉那些不合群的东西，慢慢地入了三班这个班集。

        柯小筱终于姗姗来迟，这个时候老人好像也累了，连连摆着手，坐在路牙子上休息。

        她终于从众人的目光中意识到了这场校园霸凌和孤立，气得浑发抖，“我早就说过多少遍了，同学之间要友爱！友爱！”

        可那都不是池声最狼狈的模样。

        起因还是一次月考换座位。

        “没有人吗？”

        “……”

        “你们都是不愿意和池声坐吗？”夏老师面色阴沉。

        --

        目光在及她脸上时，池声了把汗，容色淡淡，又迅速恢复到了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状态。

        女孩子却出个很为难的表情。

        夏老师自然不允，倒也没勉强，又指了个女孩子，“孙菲菲，你和池声坐一起。”

        这天早读，夏老师正指挥着换座位的事宜，忽然发现了池声的不合群之。

        老夏卷起书，把书敲得啪啪响。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便也没看到少年微微一怔，低下了眼，汗水顺着发尾落在鼻尖，像一场淅沥沥的小雨，琥珀色的眼底收敛了一切多余的情绪。

        谁和谁是朋友，谁又和谁绝交，谁在谁背后说闲话穿小鞋，本不值得他记挂在心。

        直到如今，她却好像，第一次见到池声最狼狈的模样。

        生命在苦难中野蛮生长。

        教室里锐地觉察到不寻常，闹哄哄的声音一点点矮了下来，直到不约而同的鸦雀无声。

        不是因为言蜚语，而是因为过早地面对“生存”这个对她们来说还很遥远的难题。

        “老班，”男生嬉笑脸地说，“我和池声又不熟，大眼瞪小眼多尴尬啊，我跟李浩坐成吗？”

        杯上沁出水珠，顺着指尖好像一直渗入了心底。

        柯小筱吓了一，小声：“老夏发什么神经？她这几天不是心情好的吗？”

        ――

        直到班主任夏老师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古怪之。

        讲台上，夏老师深了一口气，“不说话是吧？那好，我换个方式问你们。你们有谁愿意跟池声坐的，举手。”

        “说话啊！！”夏老师终于发了火，面色不善地把手里的书狠狠一摔！

        ――她以一种从容安然，见怪不怪的态度，移开了视线。

        众人，连着江雪萤的视线，一同望向了池声的方向。

        少年却还是没有多余的情绪，有种漠视般的抽离感，好像老夏说的本不是他。

        似乎不觉得被同班同学撞见在收废品有什么丢人的。

        江雪萤微微一怔，内心也在转瞬之间作出了抉择

        她像一个观察者，见到了他被嘲讽，被羞辱。

        看起来老夏的感情倒是比池声这个当事人还要激烈。

        学校里的这些人际交往对他来说或许已经太过幼稚。

        “说话！”

        就像是旷野里落地、扎的草种，不论烈日炎炎还是冰天雪地，都在以一种糙、坚韧、狂野的态度抵抗着荒芜。

        她看上去气得不轻，面色发红，“池声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你们一个个都怕挨着他？”

        江雪萤抿着，指尖摩挲着刚买来的茶杯。

        “怎么了？池声怎么你们了？”

        等她指到第三个男生，男生也不愿意的时候，同学脸上那避之不及的为难，终于令夏老师觉察到了不对劲。

        江雪萤不动声色地拉住柯小筱，在她发现池声前，带着她离开。

        但现在的老夏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边摔书，一边扬起声调。

        上个月的月考三班成绩不错，夏老师这些天来一直春风满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