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窈倏然握紧拳，指尖扎痛了掌心，让她从那噩梦一般的困境抽出了一丝清醒。

努力往前跑。

        悠远的唱词好似一阵风，无孔不入。

        一嘶鸣的声音，响彻旷野。

        余清窈愕然地移动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就看见那本该在皇太子被废不久后就而亡的阁老张翊，沉着一张严肃的老脸，就坐在她的左对面。

        那声音又在她耳后响起，焦急万分，“余姑娘，快醒醒。”

        “小姐？”

        “嘁，还真会跑。”

        这次她也期盼着他能来救自己。

        一阵狂风拂面而来，野草纷纷折下了腰。

        他没有死，甚至还大摇大摆穿着楚王府近侍服，弯弓对她来这致命一箭。

        余清窈子猛然一颤，脑袋险些从支起的手掌上下，迎往下砸，那种无依无靠的下坠感令她猝然惊醒。

        可张翊死了，她也死了，为什么她与张翊却都好端端地坐在这奉天殿。

        紧接着哒哒哒的蹄声如沉雷落下，由远至近，逐渐清晰。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前方会有接应她的人。

        原来，她所有的苦难都来自楚王李睿的推波助澜。

        还是被楚王怒极之下，拷打致死，不许任何人收尸的那人！

        百感交集中，她张着小口无声地息，就像是溺水的人贪婪地汲取空气，不知下一刻是不是就会因窒息而亡。

        她莫不是还在梦吧？

        就在倒下的瞬间，她眼前如走灯一般串起了此前都没能想明白的各种巧合。

        来人坐于上，与她遥遥相隔，而后不疾不徐地对她拉开了重弓。

        她受人所命，定然是不能让余清窈出错。

        是当初掳走她，害她清誉受损，不得成为皇子正妃的人。

        余清窈心中一喜，睁开了双眼，极目远眺。

        余清窈忽然被卸掉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啊，原来是这样……

        不知何时，风停歇了。

        他原就没有想过，要与她白偕老。

        又有许多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七嘴八在说着什么。

        楚王李睿，她爱慕信赖的人，即便她被人劫走，清誉已毁，他也愿意接纳她。

        刹那鼓乐齐鸣。

        余清窈用手及时撑住了脑袋，迷蒙的视线这才慢慢对焦在眼前金碧辉煌的大殿上。

        好热闹，好吵闹。

        箭尖旋转着，轻而易举地穿了她单薄的躯，在那最要命的地方，一箭穿心。

        追兵在后，她不敢有丝毫停歇。

        来‘接应’她的人非但不是李睿，竟是那本该死了的人！

        冷汗涔涔往下落，很快就透了她的后背。

        余清窈只能呆愣愣地看着面前晃过的那一张张笑脸，听着耳旁丝竹奏乐的靡靡之音。

        余清窈茫然地停下了脚，脸色苍白如纸，“怎会是你……”

        她上一刻还在秦州城外孤立无援，心理上的恐惧与上的痛楚交织在一起，让她搁在桌子上的手不住地痉挛、不可遏制地颤抖。

        紧皱的眉心刚松懈，脸上的笑容才浮起，却仿佛是被人忽然按住琴弦，一切都戛然而止。

        他像是看一只可怜虫，笑：“小余侧妃，你不死，楚王始终难以心安啊——”

        “余姑娘，您千万当心，这可是奉天殿，陛下跟前，不能失仪。”旁边的女发现了她的异样，友善地提点她。

        噗——

        这样的盛景，余清窈在死之前也经历过几回，但要说记得最深刻的，那便是她被赐婚的那次。

        涂着金漆的朱红大直在雕刻着繁杂吉祥横梁下，梁下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个九层高的十八簇的灯，在两三人抱的大子之间就安排着好几个并列的桌案。

        此刻案几后面坐满穿华服的男女，案几上摆满了旨酒嘉肴，中央还有穿天水碧长袖舞衣的舞姬在献舞，周围伶人乐官鼓瑟琴，余音袅袅，俨然是国之大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