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置在矮几上的蜡烛轻轻炸了一个火花，没有惊动任何人。

        说完话，李策走了出去。

        兰阳郡主被华昌公主一顿训，再没有最开始的神，此刻就跟地里还没来得及收的小白菜，恹恹垂着，脑海里更是乱糟糟一团，她把华昌公主最后两句话反复过了几遍，忽然灵光一闪，又把脑袋一下支棱起来。

        “照你这么说，如果我们让余清窈早点发现太子哥哥的真面目，又或者早些让太子哥哥在余清窈面前暴真面目，那是不是太子就不会再留她在边了？”

        兰阳郡主离得近，顿时被吓得一个仰跌，尖叫了一声。

        ＊

华昌公主恨铁不成钢：“自然是他擅于伪装，看似圣人，实则魔鬼！”

        短短一句话经历了疑惑、质疑、再疑惑，抑扬顿挫地就仿佛她现在起起伏伏的心情。

        若天不晚，月光应当会照进来一大片，直接透过床上的并莲镂空纹。

        余清窈的神情越来越忐忑不安，眼睛雾蒙蒙的，仿佛眼泪又要开始泛滥了。

        “嗯，你先睡吧。”

        他为何会对余清窈生气，他早已经不是那不知自控的五岁孩童。

        “若是真这么简单，那你说说看，我父皇为什么要把他关在閬园里？”华昌一句话就把兰阳郡主堵得哑口无言。

        只有犯了错的人才会被关起来。

        今日已经这样晚了，余清窈还以为李策不会再去书房。

        边说华昌还突然张开双臂，扮了一个凶神恶煞的样子。

        华昌公主摇了摇，仿佛是自己早就算准了，长叹一声：“看吧，这次惹恼了父皇，不但六哥没能扶上去，连四哥也给扯了下来，这叫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像是突然回到学堂，被严格的夫子单独留下来考问功课，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

        ＊

        “殿下是要回书房看书了吗？”

        生气？

        殿下到底是不是在生气。

        “自然是因为陈皇后，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废后了，她更喜欢六哥，还想父皇改立齐王为太子，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过。”

        兰阳郡主瞪大眼睛，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不敢置信，“你是说是太子一直在对付六皇子？不会吧！为什么呀？”

        李策心下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安：

        把人吓倒了，华昌公主也没有得意，反而更加深沉：“你不知当初陈皇后防他可比防着其他妃还要严重，那位可是他同父同母的幼弟啊，如此心怎叫人不害怕！”

        春桃今天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只怕这会都还没缓和过来。

        “唉！”华昌公主张开双臂一下仰栽倒在床上，彻底无语。

        离开清凉殿，李策才彻底沉下脸，闻言一点，“那走吧。”

        敢情说了半天，她还没懂自己的意思。

        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殿下还没有回来……

        那双本就乌亮的眼睛被眼泪一遍遍洗濯后更加清亮，好像水底下被打磨得光明亮的黑石子，极致的黑让她的肌肤更显得白，就好像是一捧绵的初雪。

        李策起继续交代：“伤口不要碰水，需要叫春桃回来吗？”

        余清窈感受到他手低的温柔力度，乖乖点。

        余清窈绞干了发就立刻到床上，如往常的每一个夜晚，期盼能早些睡着。

        可今日发生了那么多事，明明子已经疲倦了，但辗转反侧，却是毫无睡意。

        李策不曾想余清窈居然会这样问，似是还没摸清他的情况，他重新将眼睛转了回来，冷不防就对上余清窈乌澄澄的双目。

        “可我听说，明明是太子自己不想继续当太子……”这句话说的绕口，兰阳郡主都把自己绕晕了，一甩脑袋，辩解：“反正就是，是太子哥哥自己选择的！”

        殿内的蜡烛都已经烧到了尽，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照进来，隔着点金缠纹的垂纱朦胧一片。

        华昌信誓旦旦保证。

        噼啪——

        余清窈摇，子没有动，只有眼睛一路追着李策的影，见他又从金丝楠木横架上取下外衣披上，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余清窈着后背，板板正正坐着。

        屋门外福安提着灯等候多时，见他出来就迎了上前，“阁老已经来了，婢请他在前殿休息。”

        她躺下去掀起的那一阵风，把几案上的烛火都得七倒八歪，像是她被兰阳气的心情。

        “我没有生气，好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也该去沐浴安歇了。”

        伸手勾住搁在床中间的圆枕，她抬眼往外望。

        半晌，她勉强鼓起了勇气，怯怯地问：“……那殿下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兰阳郡主接不住话，华昌公主才继续：“总而言之，你对他的喜欢本不值一提，只要他哪一天在你面前出真的面目，你就不会喜欢他了。”

        她就像是一个诚挚渴学的学生，乖乖在向他询问考题的答案。

        看着这样的余清窈，李策正要脱口的话又在尖上转了又转，始终没能真的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