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看着和郁青差不多大，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帽子把脑袋捂得严严的，正抓着块石在地砖上乱画。郁青碰到了他，他也只是歪了一歪，又不抬眼不睁地继续画他的抽象画了。

女人往边上退了一步，没说话。她无疑生得很美，薄薄的两端尖尖，向上翘着。可不知怎么回事，郁青觉得她本就没笑。

李淑退休前是176厂的会计师，周蕙是176厂医院的妇产科大夫，本来没有这个住房指标。郁青出生前，丁康殉职，厂里好心的领导照顾她们婆媳，特批了北楼二层的这套房子。这里可比原先江北的职工区条件要好太多了――楼房，集中供，不用烧煤，家家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

刘歪嘴吆喝着让工人小心一点儿，磕了碰了赔不起之类的话，活像电影里恶霸老爷边的坏心眼儿家。

这让郁青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觉得很亲近。虽然他还没出生的时候，丁康就因公去世了。

不过大哥晚上回来，就有好吃的了。郁青高高兴兴地啃了两个大包子，又把锅里剩的苞米面儿粥喝光，拿着粮票和钱出了门。

搬家又没什么好看的。郁青惦记着买东西，匆匆往外走，却在出院的拐角冷不丁被个蹲在地上的男孩儿绊了一跤。

那时候不像如今。平房和大杂院儿遍地都是，小白楼这样的院子却是很少见的。据说西楼从前是侨民俱乐，北楼是使馆家属楼。不过眼下大分住都是176厂的高级职工，还有少分是市里这个局那个委的领导。

美中不足，就是离厂区太远，坐通勤车过江上下班，来回要将近三个小时。幸而只有周蕙一个人要在两岸间奔波。老太太已经退休了，被返聘到街的福利厂账目。厂子很小，活儿也轻省，一个礼拜只上两三个半天班，能有时间照顾家里的孩子们。孩子们懂事都早，需要她的心不多。

黑白照片儿里的丁康笑眯眯地看着小儿子。郁青也很不客气地从丁康照片前的盘子里拿了个包子吃。包子还是热的呢，只可惜肉少菜多，不够香。

仿佛要回应他的话。一个工人脚下不稳，东西差点儿砸下来。刘歪嘴慌忙上前扶人，总算是把队伍稳住了。这下不敢再指手画脚，自己也上前去帮忙抬东西了。

郁青差点儿摔了个跟，却并没有生气。他看那男孩儿眼生，好奇：“

郁青出门的时候，看见刘歪嘴正在和一个姿窈窕的女人说话。阳春三月，地上还有积雪，那女人穿一件白色的料大衣，长长的波浪卷发顺着肩垂到前，让人想起挂历上的女明星。刘歪嘴的眼睛不知怎么回事，老是往人家口溜。

小白楼，丁香院儿，随便怎么叫吧，反正左近都知这个地方。院子四四方方，是由两栋紧连在一起的三层洋楼和横竖两排规整的小平房围成的，大院儿中央干干净净，有一方石桌，一石花架，周围栽了好些丁香树。

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四个工人正把一台包裹得很严实的大件往院子里抬。东西似乎很沉，料峭的风里，每个人脸上都是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