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再这样下去，咱们一家……可要喝西北风去啦！我杜贞娘嫁给你这么个没用的老家伙，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王老只是瑟缩在篱笆下抽闷烟，对那杜贞娘快要指到鼻尖上的小手，装作看不见一般，印荷却是忍不住：“贞娘，你别再骂我爹爹了，他辛苦了一整天，早就疲累的紧，你不服侍他倒还罢了，怎么还能……还能骂人？”

        杜贞娘转回来，对着眉竖起的印荷瞥了几眼，呵呵冷笑：“怎么，骂了你爹爹，你心疼了么？我还没说够你们呢，当时陆媒婆这蹄子骗得我贞娘好惨，我以为跟了过来，可以一起享享清福，哪里知，你们一家上还有卧床的老太太，要我整天伺候，我还要说你，印荷，咱们家里本来就快要揭不开锅，你还……你还从外面带了两个不知死活的废物回来，我可事先说明啊，让我再去伺候他们，那是想也不用想的。”

        印荷被贞娘一通抢白，不觉羞怒的眼泛珠花，颤声：“才不用你来伺候他们，我……我自然会服侍得他仔仔细细的，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杜贞娘哟的一声，哼哧：“小丫春心动啦？看上人家男子了么？哼，我虽然没有看见那男子的样貌，但是只看他一衣服破破烂烂的，便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前几日，我给你说了好几门亲事，你怎么都不答应，也不去让人家相一相，我贞娘给你找的，都是这景村里赫赫有名的船，自然不会让你步了我的后尘，下场这么凄惨。”

        印荷拼命摇：“我不要嫁出去，你这么……你这么，就是要用我来换回人家的彩礼聘金。”

        杜贞娘愠怒的：“这有什么不好？”

        她说到这里，眼珠子微微一转，又换成笑颜，柔声：“印荷呀，我知……你怀里藏了有一锭几十两重的纹银，不如……不如你将这一锭纹银取出来，咱们一家去好好买些大米猪肉，打打牙祭下个酒，你看怎么样？”

        印荷惊恐的退后两步，两只小手儿下意识的护住了怀中碎布包裹的纹银，死命摇：“不行，这银子……这银子是他给我们的，我说什么也不会拿去换吃的，除非我死了。”

        杜贞娘冷笑：“不换？那咱们就等着饿死吧，我可有言在先，家里本来就不宽裕，还要让我养着那两个不死不活的废物，说不定还要给他们看病拿药，这便作不到！”

        印荷声大喊：“不让你来，他们……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全包在我的上，总之……总之你一点也不用心就是了。”

        她说到这里，怒冲冲的回到内室里，对着那小床上熟睡的影缠绵的看了好几眼，才咬着细碎的玉齿走到一个柜子边，翻手打开柜门，里面……尽是五颜六色的纸片，看清楚些，才发现都是剪纸和贴花。

        印荷将那些剪纸怜惜的抚在怀中，然后再看看小床上熟睡着的病容，才是下定决心，将那些剪纸都包在一个花布里，背在后，然后打开房门，冲入了迟暮的夕阳之下。……

        印荷在冰冷的街上坐了好几个时辰，深秋来临，即便是这江南岸上，也逐渐起了霜雾，霜降引得行人冻作一团，下的脚步便愈发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