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哑声嘶吼，几要将眼珠子都瞪出来，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满是怒恨，祝鹤鸣漠然：“陛下还是省点力气吧，臣知玉玺就藏在您这床的暗格里，臣想要，随时都能取出来，臣让您亲自在这传位昭书上盖上玉玺，是臣敬重陛下您罢了。”

传位诏书当众宣读，殿内殿外鸦雀无声，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祝鹤鸣在众目睽睽下接下遗诏。

虞子领命，不紧不慢地在皇帝脑袋上扎了几针，等了片刻，便见皇帝浑浑噩噩地睁开眼，乍见到他们，双眼倏地瞪大，目惊惧愤怒，挣扎着想要起。

虞子眸色一黯，退去了殿外。

“陛下，您且安心去吧，雁停他会念着您的好的。”

嘴上说着敬重，祝鹤鸣满脸的得意嚣张却不遮掩半分，皇帝被气得又吐出一大口血，脱力倒进床褥里。

没人反对，也没人敢反对，那些不服他的早就被杀的杀、贬的贬了。

时已至丑时，大殿中烛火愈加昏暗。

阖眼之前，皇帝拼尽全力将目光转向祝雁停，眼中出血泪，颤抖着手想要抬起，终究徒然垂下，再无声息。

祝鹤鸣将早已拟好的传位诏书扔到皇帝面前，冷声提醒他：“陛下直接盖上玉玺吧，待您去了，臣自当为您风光大葬。”

大殿门重新阖上，祝鹤鸣示意虞子：“时候差不多了，烦劳国师请陛下醒过来吧，也好早些将这后事交代了。”

祝鹤鸣立在床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面前行将就木的皇帝，面上再无半点恭敬之意，只有小人得志的兴奋。

皇帝倏然瞪大双眼，面色涨得通红，祝鹤鸣俯下，贴至皇帝耳边，一字一字清楚说与他听：“陛下，当年皇后娘娘生下的，是一对双生子。”

祝鹤鸣低声哂笑：“陛下何必这般郁愤，您终归是要死的，江山给了臣与给了别人，又有何区别？给了臣，臣好歹，……能保您的亲生儿子，一辈子荣华富贵，有何不好？”

祝鹤鸣在榻边坐下，微眯起眼，望着皇帝狼狈痛苦至极的模样，嘴角扯开一抹诡异的弧度，挥了挥手，示意虞子：“还请国师去偏殿暂歇，有些话，本王要单独与陛下说。”

夏四月，

今夜过后，他与兄长便能如愿了，可之后呢……

皇帝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怒瞪着他，咙里不断发出嗬嗬声响，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颤颤巍巍地抬手要攥祝鹤鸣，被之轻蔑挥开。

祝雁停用力握了握拳。

天色熹微之时，群臣百官、王公宗亲尽数被召入，皇帝在御榻之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黑沉夜色笼着整片天际，一丝亮光都无，沉重如无边际的深渊，祝雁停站在殿前的石阶之上，抬眼怔怔望向前方，心萦绕着的唯有挥之不去的空落与茫然。

祝雁停始终低垂着，未有看到。

“陛下要怨，就怨太后娘娘太过迷信，我怀王府可是拼死，帮您护住了血脉，养大了皇子，无功劳亦有苦劳，陛下也是时候该回报我怀王府了。”

“休、休想……！你这孽畜！……你休想！”

“鸿与雁，生来便是一对，却生生被拆散，一个在天，是金尊玉贵的皇太子，一个却被踩进泥心里，这辈子都只能小伏低，啧。”

尘埃落定，他心却莫名的半点都松快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