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并非他想就能到的事，他留恋地扫过我和我妈面庞，视线最终落到盛珉鸥上。

为了听清他之后的话，盛珉鸥不得不踩进那滩血里，俯凑近他边。

抢救室内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恐怖画面，我爸躺在担架床上，上插满各种子，一条白色床单覆住他脖颈以下。

我爸比我妈清醒，知自己是什么情况，没说废话，用最后那点力气一个个交代了遗言，半点功夫不浪费。

两段记忆交叠在一起，让梦中的世界都充满残忍的血色。

我爸是在下班回家路上出的车祸，当时我妈久等他不回来，已准备出门去寻，正穿外套，医院的电话就来了――一辆集卡没有看到我爸，直接从他上辗了过去。

见到如此惨状，我妈终于忍不住，喊着我爸的名字嚎啕起来，求他不要扔下我们，求他为我们撑下去。

他穿着一件学校的白衬衫，站在我爸边，一个是垂垂将死，一个是青春正好，宛如上帝安排下，最真实也最残忍的戏剧冲突。

我第一次面对死亡，还有些摸不清状况，心里又是害怕又是难受，只是一个劲儿学我妈，求他别死，别丢下我们。

一进家门，连衣服都来不及脱，我便一倒到了床上。

我能看到我爸的嘴在动，却已经无法听到他的任何声音。

他先是让我妈好好养大我们，要供我们上大学，特别是盛珉鸥，一定要让他上高中考大学。我妈答应下来，他才看向我，要我好好听我妈的话，以后不能再调。

片刻后，盛珉鸥直起，怔忪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好。”

“不要害怕……”我爸说话声音已越来越小，脸色可见地灰败下去，但还是努力冲盛珉鸥出了抹微笑，“爸爸相信你，终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陆枫，你贱透了……”嗓音喑哑，我趴伏在那里，拳无发地砸着地面。唯有通过这样自的方式，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至失去理智。

时至今日，我仍不知这声“好”意味着什么。只是我爸听他

我盯着眼前砖，缓缓低下，将的额抵在上面。

眼沉重无比，思绪无法集中，我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黑暗。

我没有坐电梯，而是如同行尸走肉般从安全通一步步走下楼，再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家。

浑无一不痛，无一不冷，如果就此死在这张床上，死在这个家中，也算不错的结局吧。

他整个腹以下，好似破裂的水，鲜血缓缓自床单下透出，向外不断扩散，源源不断滴落到地上，很快便在担架床下积起一滩红色的。

盛珉鸥低垂着眼，注视着脚下那摊鲜红，从到尾就像座毫无存在感的木雕般立在一旁，既没有慌张，也没有泪。

他似乎感知到我爸的目光，抬看过去，轻轻叫了一声：“爸。”

当我妈惊慌失措地带我们赶到医院时，医生直言我爸已经快不行了，要我们见他最后一面。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一会儿眼前是我爸惨死的模样，一会儿又梦到盛珉鸥床上的那只猫。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我从地上踉跄着站起，手背骨节已淤紫一片，只是垂在侧都在轻轻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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