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止戈思虑了一下,怕吓着他，换了个婉转些的说法给他解释：“北狄人连年来犯，雁州将士百姓跟北狄人不死不休。为了鼓舞士气，也是为了百姓愤,每斩下一个北狄将领的颅，都要挂在城门上。”

许是见他担忧，萧止戈又：“你是没看见北狄的大金乌王，被我斩断了一条胳膊，为了鼓舞士气,还不是得独臂上阵。前几日我就是打他去了。可惜没能把他的首级提回来，不然城门口又能多挂个灯笼。”

安长卿听得愕然，他上辈子就没出过邺京，对于边关战事如何惨烈，只有听途说。如今亲耳听着萧止戈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讲述，才隐约摸到了战争真实又残酷的一面。

“那若是邺人落到了北狄人手中呢？”安长卿问。

悄悄再把眼睛挪回来，安长卿咳嗽一声，耳尖微红：“我自己不觉得苦就行。”

包扎好伤口,又穿好衣裳，萧止戈看着倒是没事人似的,如果不是方才亲眼看见他忍得脖颈青迸出,这时候，谁又能看出他是带伤在的人呢。

这么多年下来,城门口挂过不下百个北狄将领的颅,每年战事结束，这些颅就会被取下来，与被俘的北狄士兵一同在城外垒起来,筑成“京观”，以此震慑北狄，彰显雁州将士的功绩。年年堆垒，如今城外两三丈高的京观都数不清有多少。

“北狄人可比我们的手段残忍多了。”

安长卿瞧着又是心疼又是气愤：“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还要你这个主将上战场？”

说完又瞥他一眼，咕哝：“现

两军对垒，不死不休。

男人的话语认真又郑重，眼里柔情如雪化开。安长卿跟他对视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心里暗暗嘀咕：怎么一个多月没见，这人就忽然会说情话了呢？

然而安长卿却微微抿了，摇：“我不怕。”

雁州地边关，春夏风沙侵袭，秋冬严冬漫漫。还要时刻应对北狄来犯，别说是安逸的日子，这城中百姓都随时好了和北狄人拼命的准备。这里的一切，并不是他想让安长卿看到的。

要想震慑凶狠的北狄人，只能比他们更凶更狠，才能让他们有所忌惮。安长卿想起从前在邺京听过的言，那些文人学子总抨击萧止戈坑杀数万北狄俘虏手段过于残暴。城门前京观高筑更是他嗜杀成的证据。然而若是让这些人在边关在雁州过上个几年，他们或许会比萧止戈更恨北狄人。

萧止戈眉眼间漾开柔情，感受着他干燥糙不少的手，沉声：“但我舍不得你吃苦。”

“或许一开始会有些不习惯，但我会努力适应的。”安长卿微微仰了脸，嘟囔：“而且我又不是生惯养的贵公子。”

萧止戈笑了他的发：“战场上刀枪无眼，谁上不带着伤？只要不是断了胳膊儿,起不来了，那就不叫重伤。”

他叹息着看向安长卿：“这也是我不想你来雁州的原因。”

安长卿听得愣愣的,不解：“挂灯笼？”

第46章

萧止戈眼神冷下来，将安长卿的手握在掌中一把玩：“他们邺人隶叫‘人牲’，全像牲畜一样圈养在一，男人昼夜不休地干活，女人则供士兵随意取乐。若是粮食短缺的时候，还会被宰杀当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