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温柔关切的表情没有变，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分毫，但那双温的眼眸，却骤然深了下去，像两口古井，表面平静无波，深却幽暗莫测。

        沈清让没有立刻说话。

        一切都会好起来？相信他？

        苏晚几乎要在他这样的注视下败下阵来，只能竭力维持着那副茫然又悲伤的神情，甚至让眼眶微微泛红，氤氲出水汽，一半是演技，一半是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问询吓出的生理反应。

        苹果的清香混合着沈清让上淡淡的、清冽又温和的雪松与柑橘调香水味，萦绕在鼻尖。

        或许沈清让，真的是这绝望开局中，唯一还愿意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但此刻，在苏晚清晰的上帝视角般的回忆里，那丝漠然和厌倦，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粘腻。

        画面外，是原主躲在门后，看着他被记者簇拥的背影，心中充满感激和依赖。

        他脸上重新漾开那无可挑剔的温柔笑意，仿佛刚才那压低声音的、索命符般的询问从未发生过。

        那清冽的雪松柑橘味更清晰了，却不再让人觉得安心，反而像某种无声的压迫。

        而面之下，是什么？

        就在这指尖相的瞬间，沈清让的，几不可察地微微向前倾了倾。

        他语气沉痛，姿态维护：“晚晚年纪小，不懂事，可能被人利用了，请大家给她一点时间和空间……”

        一个很旧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黄铜钥匙，母亲弥留之际，似乎紧紧攥着她的手，给了她，嘴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之后就是一片混乱的痛哭和黑暗。

        然而，就在她指尖微动，想要接过瓷碟的刹那，一幅画面毫无预兆地刺入脑海！

        终于，沈清让缓缓地、缓缓地直起了，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不是连贯的记忆，而是一个快速闪回的片段：同样是医院，同样是沈清让温柔关切的脸，他正对着一群记者说话，背景似乎是苏家破产的发布会现场。

        可就在沈清让转，面对镜之外的某个方向时，他脸上那完美的、沉痛的担忧，极快地、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漠然。甚至，一丝厌倦。

        可苏晚却感到一寒意，顺着那接点，倏地窜上了脊背。

        瓷碟边缘到苏晚没有受伤的右手手指，温热。

        苏晚伸向瓷碟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黄铜钥匙？

        “不记得了？”      他轻轻重复，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的宽容，“没关系。可能是你当时太伤心，

        他的指尖，隔着瓷碟的边缘，与苏晚停顿的手指，有了极其短暂的、似有若无的碰。

        那闪过的情绪太快，快得当时的原主以为自己眼花。

        还特意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询问？

        什么钥匙？原主记忆里，关于母亲遗物的分非常混乱悲伤，似乎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

        肤的温度传来，依旧是温热的。

        “什么钥匙？”      她眨了眨眼，眼神空，努力回想的样子，“妈妈留给我的东西，律师不是都清点过了吗？我不记得有什么特别的钥匙…”

        他靠近她，距离近到呼可闻。

        他的眼神诚恳，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晚晚，”      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你妈妈去世前单独留给你的那把老式黄铜钥匙，你放哪里了？”

好起来的，相信我。”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有那么一瞬间，苏晚几乎要沉溺进这片突如其来的、久违的“温”里。

        然后，他开口了。

        “怎么？没胃口吗？多少吃一点，嗯？”

        现实世界里，她见过太多表面和煦、背后插刀的伪善。

        沈清让的温柔，太完美，太无懈可击，完美得像一张心绘制的面。

        沈清让怎么会知这把钥匙？

        心底刚刚升腾起的那点可耻的意，瞬间被这冰冷的记忆碎片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寒意和警惕。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悉一切般的压力。

        或许记忆出现了偏差？

        他保持着那个微微倾的姿势，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苏晚的眼睛，仿佛在评估她话里的真伪，在透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但吐出的话语，却让苏晚全的血，在这一刹那，几乎冻结！

        苏晚的心脏狂起来，撞得肋骨生疼。她强自按捺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问和瞬间苍白的脸色，用尽全力气，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声音，努力让它们听起来只是茫然和虚弱。

        她太熟悉这种“温柔”了。

        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平缓，依旧保持着那种独特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语调，仿佛情人间的低语。

        沈清让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瞬间的僵，依旧温和地笑着，将瓷碟又往前递了递，银叉的尖端几乎要碰到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