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慈悲
太子袁婋忽然就想起了那日市集上,自己对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郎君说过的话
“我府里有的是良医好药,给你娘亲治病,易如反掌。”
她当时不过是句随口的承诺,如同逗弄猫狗时许下的零食,过后便忘。
袁婋蹙了蹙眉。她贵为储君,一言九鼎,即便那承诺是对一个她如今视若敝履的小郎所说,即便想起他那日清晨干净得刺眼的床褥,心里依旧堵着一股恶心。
但失信二字,尤其是对一个小民失信,是她身份所不容的,可不是怜恤那贱蹄子,而是关乎储君的体面和说一不二。
“来人。”她声音带着些疲惫。
心腹女官应声而入。
“去太医院,传本宫的话,派个妥当的太医,到……”她顿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连那小豆腐家住何处、姓甚名谁都未曾问过,只模糊记得是个卖豆腐的。
她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去查查那日带回来的那个小郎家住在何处,让他指个路,派个太医去给他娘亲瞧瞧病。用些好药,务必治好。”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半分温情,带着一丝打发麻烦的意味。吩咐完毕,她便重新拿起奏章。
女官领命而去,心中却暗自诧异。太子殿下对那后院的小豆腐何等嫌弃,东宫上下人尽皆知,怎的突然又想起这茬?但诧异归诧异,太子的命令手下人自是必须执行。
小豆腐正在浆洗一件粗布衣服,双手冻得通红,更清瘦了些。
来传话的仆役语气冷淡,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口吻:“殿下开恩,记着你那点事,派了太医去给你娘治病了。你呀,也算是走了大运,沾了殿下的光。快说说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吧”
小豆腐愣在原地,手里的衣服“啪嗒”一声掉回木盆,溅起冰冷的水花。一股混杂着酸楚的感激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没想到,太子在那样羞辱厌弃他之后,竟然还会记得这句承诺,并且真的派了太医去救治他病重的娘亲。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太子寝殿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几个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太子往日所有的暴戾和羞辱,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冲淡了些许。
这些可怜人就是这样,无论你如何磋磨折辱他,只要稍微施加恩典,他便会感激涕零,觉得主子其实也并非那么坏。
即使这些恩典对她来说不过一句话的事,微不足道。
他哆嗦着嘴唇,仔仔细细说了家住哪条巷子,门朝哪边开,门口有棵老槐树。
说完,他对着小内侍就磕头。
“求求这位内侍哥哥,帮我给娘亲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