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毒
回京时,秦妙仪吩咐绿箩,让她将笼子里的雀儿放了,阳光下,雀儿翠绿的羽毛照得油光水滑,细看透出一丝蓝,叽叽喳喳热闹得不行。
初时它爪子扒着站杆,不愿意离去,绿箩狠心捧起它来,手一扬,秦妙仪看得心惊,小家伙竟真扇动起翅膀。
看它渐行渐远,变成米粒,最后融进尘土中,秦妙仪捂着帕子,惨白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她是高兴才流泪的,她这一生,没有这只雀儿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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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那年元宵,传言有西域商人捕得一只麒麟,佳节得瑞兽是为喜上加喜,宣德楼前的露台被挤得水泄不通。
秦铮被久拘在家,趁照顾的婆子不备,偷偷背着秦妙仪翻墙出府,大人们在主院玩行酒令,笑骂声混着鞭炮响,夜色将他们包裹,竟无人发现异样。
半大的小子看什么都新奇,猜灯谜放花灯,他问妹妹好玩吗?秦妙仪被他牵着咯咯笑。
他说还有更好玩的,说罢举起秦妙仪,风一样地跑到宣德楼,转了几圈才找到个能挤前面去的口子。
远远望去把秦铮震得不轻,麒麟通身皆大鳞,首有一角,如牛一般大,他惊得嘴巴张大,又浑身兴奋血液上涌,他往里挤,想近距离再看看麒麟的爪子还有纹路。
往前寸步难行地挪着,突觉手中空荡荡,低头一看,牵着的糯米团子竟不见踪迹。
他脸色煞白,踉跄着四处寻找,后面的人往前挤,前头的人动不了,他被挤在中间,像被掐住心脏,剜了心头血。
晋州山多,一座山头不超过十户人家,半山腰的一家猎户,花了十两碎银从拐子李手里,买下了个童养媳。
猎户家的沈娘子是个药罐子,心里放不下五岁的儿子,靠一口气吊着,迟迟不敢死。
秦妙仪被一把推到床边,沈娘子抓着她的手,死死盯着看了许久,看得眼睛要流出血泪,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吓得哇哇大哭,沾了盐的鞭子被沈三郎握在手上,抽在秦妙仪的背上,腿上,腰上。
秦妙仪的娇小姐脾性,挨了三顿打就被磨没了,前一次的伤还没好,皮鞭就抽上新结的痂。
她痛得在地上打滚,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再哭就继续打,挨的第三次打,把她打得失禁,秽物和粘稠的血混在一起,散发出扑鼻的恶臭。
人静悄悄地躺在地上,倒是不哭了,只是看见沈三郎过来,就怕得浑身发抖,叫她往东不敢往西。
渐渐适应了,倒也像一家人般生活,沈三郎外出打猎,总是要耗上一天,他儿子倒舒舒服服安睡,秦妙仪晨时不到,就得起床给沈三郎打下手。
先是生火,后来做饭和洗衣也做得来,沈三郎想法简单,不会就打,打着打着就会了。
约莫是沈家风水不好,娘子过世后,隔两年儿子也只剩一口气吊着。
沈三郎合计家中银两,再抓两服药就见底,转眼把心思放到了正在生火的秦妙仪头上。
拐子李只肯出价三两银子,秦妙仪憨傻不少,不似之前机灵,平日缺吃食填肚,人瘦得跟猴似的。
好在人还白净,算是个美人坯子。
拐子李混迹大江南北,合计扬州城离得近,他告诉秦妙仪,自己给她找了个好去处,拿了二十两把她卖进了群芳院。
秦妙仪进了花楼,先是给花魁红袖做丫环,红袖嫌她不机灵,稍一不顺就拿绣花针戳她指头。
十指连心,痛得秦妙仪两眼一翻,幸好她学会下跪求饶了。
红袖在客人那受气,就喜欢看秦妙仪在她面前磕头,小姑娘跪在地上,额头快要磕出血了,嘴里还不停念着“姑娘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