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适合笑。

        进门前，一个警员拦住她，小声，“宋队跟我说了，让我先不要进去，你单独进去跟他说说话，听说他自打进来是一句话也不说，嘴紧得很。”

        多少年没回来了，不过局里的装修风格基本上没有变化，一如既往的冷淡，白色的墙上刷点浅蓝浅绿的色条，就算是装饰了。

        恕怡摇摇，“不一定吧，万一……万一死缓？那么他还有改过的机会的。”

        恕怡看看自己的衣服，其实自己还是适合便宜的料子，郎冲给她买的那些名贵衣服穿着总是别扭。

        “法院没有宣判之前，谁也说不准。”

        他垂下脑袋，往日平整的发展现在她眼前，恕怡习惯地伸出手，抓了满手的空气进怀里。

        郎冲坐直子，直勾勾盯着她——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轻了声音，嘴也不动了，望着天花板上的亮光，梦呓似的从里出几个字来。

        脏乱的。

        恕怡想了想，摇。

        恕怡趴在桌子上，宋后拍了拍她肩膀，见到她睡眼惺忪的脸，又指指水房的方向，让她先去洗个脸，把自己收拾好了再去审讯。

        郎冲本来就是话少的人，印象里，他就算喝醉了酒也只是倒就睡。

        镜子里的人很年轻，才二十多岁，但也已经二十多岁了。

        恕怡晃晃脑袋，问宋后，“筱答呢？”

        恕怡没有细想。

以为她哭了，再去翻口袋里的纸巾发现已经用完了。

        她的脸，她的格，，都是这样。

        原以为审讯要拖到凌晨，没想到晚上才八九点就已经开始审了。

        宋后回来通知两人今晚立即展开审讯，连夜审，趁他们的心理防线还没有彻底建立起来。

        小小的房间里，郎冲手脚都被固定在金属扣上，见到面前的人影，他一点也没有惊讶，反而朝着恕怡出白牙。

        恕怡在他对面坐下，谁也想不出应该找个什么话题来开启一场对话。

        可她现在什么也不想问。

        权当是聊天了。

        “我知你是警察。”

        他眯起的眼睛放松下来，眼睛已经适应了灯光。

        他的高不大适合现在这个椅子，应该换一个更高的，恕怡上下将他打量了，嘴子一动，某些尴尬的话语就出了口——

        因为自己杀的人够多了，所以不想平白无故再给自己加一项罪名。

        这是恕怡的真心话，前提是他的辩护足够强大，或许还有逃离死刑的可能。

        “你信吗？你觉得他们的事，足够死缓吗？”

        他咬咬，抬起，恕怡永远是可爱的，平静的，波澜不惊的。

        印象里，他真是比姑娘家还要致，发衣物一丝不苟，就连眼镜的高度都要调整，恕怡说他活得辛苦，又不是靠脸赚钱。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回到局里了，还记得刚来警局的时候，地面亮得能当镜子用，到都是半磨砂的玻璃墙，年纪轻轻的姑娘像是进了冰雪城堡似的新奇。

        “看着我干什么，我现在不好看，”他往后一仰，“有什么就问吧。”

        “怎么不杀了我？……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如果看不出我是警察，那才是怪事吧？”

        恕怡用力甩甩脑袋，好不容易才把藏在太阳里的困倦甩掉。

        审讯室在走廊尽，审讯室一的灯亮着，许是筱答在用。

        她抬起脸，“我没哭，只是觉得有点……戏剧，你知吗，真的很戏剧，我想见他，又不想见，总觉得我要亲手把他往死路上送了。”

        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纹在脸上，死了也得挂在脸上。

        “你的不难受吗？”

        “那我要死了，恕怡，我要是死了，你会是什么样子？我觉得你应该笑不出来吧，毕竟是看着我死，像我这样……”

        于是两排白牙又出来了。

        “我不想审问你，我不是审讯员。”

        灯光亮得刺眼。

        “我会是……死刑吗？”

        不过，郎冲已经一把年纪了，想来眼神也不会太好，自己的脸色，眼白，什么样子的自己他都见过。

        恕怡点点，这样的郎冲她一回见，倒是新鲜——

        宋后没抬，“早就走了，她已经开始审了。”

        笑容僵在脸上，郎冲没有低，只是动了动脚，他的脚被镣铐固定，再大的动作也不明显。

        透过镜子看后，水房的布置也变了不少，墙面镶了泛白光的瓷砖，再加上的冷光灯，衬得她整个人也像是一失了肉的，苍白的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