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 (h)
门关后，世界骤然缩紧，被挤压进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废弃小屋。黑暗黏稠得几乎能用手拨开，只有偶尔撕裂天幕的闪电，透过木板窗的feng隙，将屋内杂乱的轮廓瞬间照亮，又迅速抛回更深的黑暗。雷声像沉重的石碾，贴着低矮的瓦片屋dinggun过，震得梁zhu上的积灰簌簌落下。雨水疯狂敲打着一切，风声尖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解ti、崩塌。
我们在门后的黑暗里，浑shenshi透，像两条刚从洪liu里挣扎上岸的、濒死的鱼。制服外套xi饱了水，沉甸甸地坠着我的肩膀，冰冷的布料紧贴每一寸pi肤，寒意刀片般往骨toufeng里钻。水从发梢、袖口、ku脚不断滴落，砸在满是灰尘的泥土地上，发出轻微却密集的“啪嗒”声。
chuan息声在黑暗中cu重地交织。我的，还有她的。
心脏在xiong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一bu分是因为刚才那场与野猪对峙峙、在暴雨中亡命奔逃的惊悸还未平复，另一bu分…是因为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黑暗中另一个人清晰无比的存在。
林栖就在我shen侧不到半臂的距离。我能听见她同样剧烈的chuan息，能闻到她shen上被雨水冲刷后依然残留的、混合着泥土、青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她自shen的热腾腾的气息。shi透的冲锋衣布料摩ca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又一dao闪电亮起，惨白的光瞬间填满小屋。
我看见了她的脸。shi透的长发紧贴着toupi和脸颊，水珠不断从下巴gun落。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chun紧抿，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闪电的映照下，却亮得惊人，像黑夜森林里被惊动的兽瞳，直直地看向我。
“火......”我chuan着气，手在冰冷黏shi的制服外套里摸索，指尖终于chu2到急救包坚ying的防水外壳。掏出那盒密封的火柴时，手指因为寒冷和后怕控制不住地颤抖。
“给我。”林栖的声音就在耳边，比平时更哑，带着雨水的寒气。她的手伸过来，覆上我握着火柴盒的手。
她取走火柴。窸窣的摩ca声后，“嗤” 一声轻响，一小簇橘黄的火苗在她指尖tiao跃起来，驱散了我们之间nong1稠的黑暗。她棕色的眼睛被火光照亮，瞳孔里映着那簇微小的火焰，还有我模糊的影子。
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评估或探究，而是混合了劫后余生的悸动、未褪的警觉，以及一种我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野xing的热度。
她举着火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破烂杂物，生锈的铁炉，最后落在那张铺着发霉草垫的木板床上。
“有东西能烧。”我挪动脚步，拨开地面堆积的灰尘和枯叶，lou出下面一些干燥的、断裂的木板和零碎木柴。
我们沉默地蹲下，将那些可燃物聚拢到铁炉边。林栖将快要燃尽的火柴小心地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与她相chu2。她看着我，火光在她眼底tiao动，然后她移开目光，专注于搭建柴堆。
木柴被点燃，起初只是微弱的噼啪，很快，干燥的松木和旧木板燃起稳定的火苗。nuan橘色的光晕扩展开来，填满小屋，将我们两人shi漉漉的shen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放大，晃动，紧紧交叠。
热量开始扩散，与屋内原本阴冷的chao气对抗。几乎是同时，难以忍受的shi冷从紧贴pi肤的衣物上传来。寒意顺着脊椎一阵阵往上爬，激起pi肤大片的战栗。我打了个哆嗦，牙齿不受控制地轻磕了一下。
“必须...把shi衣服脱掉。”她的声音在雷声的间隙响起，带着chuan息的颤音，“失温...比野兽更危险。”
我知dao她说得对。shi衣服贴在shen上，热量liu失的速度是干燥时的二十五倍。在这没有取nuan设备、气温骤降的暴雨夜里，失温足以致命。
dao理都懂。但…...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ca的窸窣声。拉链被拉开的刺啦声，布料与shipi肤分离时黏滞的轻响。她开始脱衣服了。
我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shi透的制服下摆。冰冷的金属纽扣硌着掌心。hou咙发干，心脏tiao得更乱了。脱下这层制服，就像要剥掉一层赖以维持秩序和安全感的坚ying外壳。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夏季速干T恤，和…...
“苏呈。”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几乎贴着我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混着雨水的味dao，拂过我冰冷shi透的耳廓。“你在害怕什么？”不是“苏队长”。是苏呈。
这两个字像带着微微弱的电liu，从我脊椎一路窜上后脑。我猛地转过tou，感觉到她的呼xi就pen在我的侧脸。
“我没怕。”我的声音干涩紧绷，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轻笑。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了然。
“那件shi外套，会要了你的命。”她的话很直接，没有任何迂回，“脱掉。或者，我帮你。”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没等我反应，一双温热chaoshi的手已经碰到了我的手臂。隔着shi透的制服袖子，那温度依然清晰得灼人。她的手指找到我外套的拉链tou，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拉去。
“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