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妤书轻轻了口清冷的空气，果然还是南城好。

        梁妤书着发胀的太阳，右手托着下巴，混地叹气：“就是嘛，这么冷的天还出去跑步，是不是……”

        教室门外，梁妤书站在那里，上裹着厚厚的米白色围巾，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只出一双眼睛，和围巾上方一小片白皙的额。

        离和应妍约好的时间还早。

        这么着，两人便成了同班同学。

        靠走廊的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将窗外冬日的枯枝与灰白天空晕染成模糊朦胧的色块。

        也就是近一两年，才开始试着接纳艺术生，还添了小语种课程。这批艺术生人数不多，多是高三才转入学籍，学校图省事，就用抽签的法子，文理科各抽一个班，把这些人匀进去。

        “快吃，吃完了神神。下午去学校报到，可别迟到了。”外婆把盘子里那个最大的肉包子夹进她碗里。

        笔尖无意识地在纸面顿了一下，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墨点。

        梁妤书识相地闭嘴，乖乖捧起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肉汁在嘴里漫开，总算驱散了几分混沌的睡意。

        话没说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咽了回去，外婆正乜斜着眼看她。

        下课铃声响，高三（5）班的教室里，沉闷的空气被瞬间搅动，喧闹声涌出。

        当然，梁妤书也看到了他刚刚抬起眼，望过来的那一眼。

        “知了知了。”

        后排则热闹得多，尤其是那几张下午才为新返校的艺术生腾出来的空课桌旁，已经聚了三五个男生，正互相推搡着，爆发出一阵没什么顾忌的笑闹声。

        也是巧，周谨在的理科班就被抽中了。而梁妤书选考的，正好也是理科。

        周谨垂下眼，目光落回刚刚写完的题目上。

        南城一中是所私立高中，创办年不算长，以前只收文化生，要求严，成绩也抓得紧。

        不知怎的，周围的喧哗似乎低落下去一些。

        窗外天光彻底亮开，雪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晃眼的白斑。

        自从本地推行教改，明确取消了快慢分班，这教室里明显分成了两。

        梁妤书和另外几个同样没穿校服的艺术生在前门边上，不知站了多久。

        视线对上，很短的一瞬间。

        老人的手在她后颈上轻轻了，又絮叨起来：“等会儿出门多穿点，化雪的天，看着有太阳，其实最冻骨了。”

        她低看向台阶。昨日落的雪已经化了大半，只留下几漉漉的、被踩实的印子，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短暂的光。

        周谨写完最后一物理题的答案，笔尖在句末轻轻一顿，然后扣上笔盖。

        上粉色的羽绒服，在一片藏青色的校服里显得格外扎眼，像是冬日灰白背景上，忽然绽出的一朵山茶。

        “哎呀，看看你这样子，准是又熬夜了。”外婆把装着牛的玻璃杯推到她面前，叹了口气，“人家周谨一大早就出门跑步了，就你还在被窝里赖着。”

        周谨还是那样，坐得端正，微微低着，望着桌面。

        直到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悠悠走到九点一刻，她才磨磨蹭蹭地背上书包，换鞋出了门。

        梁妤书把半张脸埋进厚厚的围巾，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团白雾。

        周围是挪动桌椅的噪音、笑闹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却像没听见，专注地在这片喧腾的背景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前排的学生大多还埋着，笔尖在试卷或草稿纸上划着，偶尔有人抬起，眼神也是空的，不知在看窗上的雾，还是在想未解的题。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掠过前排同学的肩膀，穿过半开的教室门，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跌进了一双清亮亮的眼睛里。

        她吃过饭，又蜷回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仍有些惺忪的眼。

        梁妤书把半张脸埋在柔围巾里，刚走到教室门口，就一眼注意到了他。

。坐在餐桌前，盯着碗里冒热气的包子，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差点栽进面前的粥碗里。

        真是好学生啊，下课都这么认真在写题。

        楼里有穿堂风掠过，带着化雪时那种特有的、清冽又的寒气，直往脖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