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快的警觉，如同平静湖面被石子惊起的细微涟漪，但随即，当他看清镜中映出的只是那位江小姐，而非任何需要他高度戒备的人物时，那抹警觉便迅速沉淀下去，恢复成一贯的冷静平淡。

        冯承誉笑容依旧标准而疏离：“江小姐客气，后续工作，我的团队会及时与您对接。”

        在他经过的刹那，江棠冽清晰地闻到一沉静的木质香，混合着些许类似檀香的气息，干净，幽远，仿佛深山古刹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味，与他本人在外展现的那种克制、疏离、甚至有些禁的气质奇异地吻合。

        她对着镜子，慢慢干手上的水渍，镜中的女人眼神锐利，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势在必得的弧度。

        很快，他得出了结论――只是单纯的赞美。

        他微微躬，正用冷水扑脸。

        “江小姐，请自重。”

        他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江棠冽。

        冯承誉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算是一个回应，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在这时，镜面边缘，另一影无声地映入。

        脸上没有尴尬的红晕，心里那点因冒失开口而生的懊恼也很快被另一种更清晰、更灼热的情绪取代。

        江棠冽站在原地，看着他直而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雕花木门后，盥洗室里只剩下潺潺的水声和她自己的呼。

        或许是此刻氛围不同于饭桌，也或许是酒与冷水共同作用下的短暂松懈，江棠冽看着这张近在咫尺、而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一个未经任何思考的念脱口而出：

        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冷水刺激。

        水珠顺着他清晰完美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落，沾了他密的睫。

        江棠冽对烟味感，尤其受不了雪茄的烈气息，间一阵不适，她低声向父亲示意，起离席。

        江棠冽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驱散些许酒意和烟味带来的烦闷。

        宴席在后续的闲谈中走向尾声。

        冯承誉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盥洗室外间的洗手台前。

        初步意向在看似平和实则暗涌动的氛围中达成。

        早晚有一天，我要得到你。

        她在心里，对着那个已然消失的背影，无声地说。

探轻轻揭过：“承誉说得在理。眼下鸿海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棠冽，你要多向冯副总学习。”

        他没有再多看江棠冽一眼，侧从她边走过。

        很快，醇厚的雪茄香气弥漫开来。

        她抬起，看向镜中的自己，短发有些微，眼神在冷水的刺激下显得格外清亮。

        徐明远从怀中掏出雪茄盒，江鸿海也微笑着接过一支。

        江棠冽一时有些看住了。

        冯承誉直起，抽出纸巾拭脸上的水渍。

        “兰庭”自带的盥洗室也延续了整的古典雅致，青石洗手台，铜质水龙，镜框是雕花红木。

        说完，他随手将用过的纸巾扔进一旁的竹编垃圾桶，微微颔首：“先告辞了。”

        洗去刻意保持的疏离姿态后，那张被水汽氤氲的脸更显惊心动魄的俊美――眉眼深邃，鼻梁如峰，嘴的弧度恰到好，少了几分冰般的隔绝感，漉漉的琥珀色眼眸在灯光下仿佛化的蜜糖，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蒙与鲜活。

        他转过，正面看向江棠冽。

        他琥珀色的目光在她脸上审视般地停留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她这句话的质――是轻浮的调笑，还是酒后的失言，抑或是别的什么。

        那点因意外而产生的细微波动从他眼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甚至比在饭桌上时更冷几分。

        透过镜子，他的目光与镜中江棠冽的视线猝然相遇。

        声音在安静的盥洗室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回音。

        脸上水痕未完全干，几缕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你长得真好看。”

        江棠冽压下心翻涌的情绪，微笑颔首：“是。冯副总，以后请多指教。”

        冯承誉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直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