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路虽不用爬山,但天黑路窄,也算不得好走。三月潭最有名的便是天上明月,潭中月影,还有山下碧波万顷的迎仙湖月影,三月交辉,美不胜收。
玉娘翻阅了过去数年的晴雨录,查找寒山一带的天气气候,圈出最合适的一段时日,在确保十之八九能遇上晴朗无云的满月时才带顾琇出门。
待他们走至潭边,正好月上中天。抬
是皎皎明月,似乎因为离得近,也比平时更大更亮些;低
是潭中月影,如美人照影;远
是波光粼粼的迎仙湖面,月亮被搅碎在倒影里,化作星星点点的人间银河。顾琇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极美的。
然他的想象力终究还是差了些。
玉娘在一个大石
后面摸摸索索折腾半晌,顾琇有些奇怪,正想上去问她在干什么,一只白玉素手挽着水袖甩出,长长的轻纱有力地抛向潭中,击碎潭中月影后倏然收回,随着轻纱回走,玉娘旋
转出,脚上舞鞋嵌着两只金铃,随着舞者动作发出泠泠脆响,是舞蹈最好的伴奏。轻纱回到手中,她快速几个点转,旋
时,轻纱裙摆层层铺开,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色昙花。最后一转毕,她回
的同时抛出手中轻纱,力
巧妙,薄薄
纱竟似有了
骨,延伸舒展,在夜空中莹莹生辉,仿佛从月亮上剪下的两片月光。
好吧,这真是穷尽他想象也无法描摹的画面。
玉娘踩着月色舞蹈,如同嫦娥踏月,洛神凌波,步履翩跹,空灵飘逸,几乎让人担心她下一刻会径直羽化而登仙。月华是她的舞衣,顾琇和天上明月是这支舞世间唯二的观众,山风拂过深谷的声音正是汹涌喝彩。
原来这才是今晚最大的震撼。
一舞毕,玉娘弯腰庄重地行了个古礼,顾琇下意识伸手扶她。玉娘愣住,行礼行一半是怎么回事?她有点想笑,但还是决定不纠结这些细节。
夜风
过,玉娘打了个寒战。
完舞后脊背上全是汗,被风一
,薄纱难以御寒,着实有些受不住。顾琇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穿上。看了看这
舞衣,让玉娘走回去确实太难为她了,于是让她手持提灯,帮忙照路,自己则背着她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顾琇走得很慢很慢,他想走得稳些,怕摔了背上的人儿;他也想时间过得慢些,这一刻的氛围实在太好,心
被从未有过的满足填满,这样背着玉娘走下去,仿佛可以走到天荒地老,直到走完他们的一生,白
偕老。
然万事万物终有尽
,这条路当然也不例外。他们回到禅房,玉娘从行李中掏出今天最后的礼物——她画给顾琇的扇面。
扇面是一幅写意水墨画,画面中间是以淡墨晕染的翻卷云浪,一轮红日正从这茫茫云海间缓缓升起,朱砂与水墨有种强烈的视觉冲击。画面下方是
墨中锋的陡峭山石,几株姿态虬劲的苍松
立,松枝疏朗,用墨点勾勒出一背影,正凭栏远眺,观旭日飞鸟,画旁题诗【不畏浮云遮望眼】。扇坠则选用一块雕成如意的上好冰种翡翠。
顾琇今日真是对玉娘刮目相看,想来她之前所说“书画难登大雅”不过是自谦之词罢了。
“夫君若是能喜欢,愿常常出入君怀袖,莫使弃捐箧笥中。”玉娘殷切地看着他,有些忐忑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