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施舍给她的慈悲；他以为她说的“我要死了”，是她在向他求饶。

        他以为生杀大权在他手中，只要他不点，她就得活着受他折磨。

        可原来……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知自己会死。

        她所谓的“三十日赌约”，本不是为了赌他会不会爱上她，而是为了……让他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她竟敢用她的死，来算计他的灭世之计！

        她竟敢如此欺骗他！

        拂宜看着他愤怒的样子，淡淡一笑，却全是苦涩：“我都要死了，你就原谅我吧。”

        冥昭咬牙切齿、一字一字：“保住此，我不会让你死。”

        拂宜淡淡笑了，：“我以为你恨不得早日摆脱我。”

        冥昭被她这话梗住，过了一会儿一字一字：“你难当真不知我心中所想。”

        他说不下去了。

        他若真不在意她，怎会许她三十日之约，怎会容忍她在他边存在，怎会容忍她失智时的拥抱吻，又怎会对她步步退让。

        他嘴紧抿，却说不出来。

        拂宜的声音很是柔和，但是低缓，“迟了，冥昭。阳炎已熄，蕴火将散，即便你为我再造一躯，那也只是永远不会清醒、不会活过来的死物。      蕴火存于天地之间，乃因造生之能，万物生长后，蕴火本该消弭于世，而我此却残存于世，苟活了这漫长的岁月，也应知足了。”

        拂宜往景山四周看，慢慢说：“生于景山，逝于景山，也许是我之宿命。我若能用这必将逸散之力，为景山造林，也算我无愧蕴火之。”

        拂宜突然坐到冥昭膝上，像失智时那样，却又比那时更深情地抱住了他。

        “我要走了。”

        她没有赤阳临死时的不甘、怨恨、寂寞。只是……不舍。

        她紧紧抱住他，“冥昭，抱我。”

        他的手在颤抖。

        那个空的膛里，分明没有心，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冥昭搂紧她的腰，一字一顿清晰：“你是我的人，只有我能杀你。你若敢死，我必让世间所有人为你陪葬。”

        拂宜竟然还笑了，她一手抱紧他，一手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把低柔地靠在冥昭怀中，“你是非要我死不瞑目了。”

        她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冥昭的，有些地抬起去看他，“为我，放弃，好吗？”

        “鲲鹏之卵、星辰之服之可延寿千年，我会去取来，你要阳炎之力，本座便为你猎杀金乌。我不让你死，你便不准死！”

        拂宜轻轻摇，“没用的，蕴火消散，无可挽回……”

        “闭嘴！你不会死！”

        拂宜突然起吻住他，她用尽全力气去吻他的。不同失智拂宜那小狗一般的吻，这的确是拂宜和冥昭间第一个真正的吻，亦是……最后一个。

        齿相依间，她的气力在逐渐失去，越来越快……

        那个空的地方，在痛。

        失心的怪物，也会心痛吗？

        痛得比有心时，还要刻骨铭心。

        冥昭搂紧拂宜，轻柔地吻她，怀里的躯已渐冰冷、无力。

        拂宜的躯突然脱力，被冥昭抱住，无力地歪倒在他怀里。

        眼前冥昭的脸逐渐模糊，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只下一瞬——

        堕入无边黑色。

        四周寂静。

        山巅的猎猎风声猝然消失。

        她视觉、听觉已失。

        她已坦然接受将死的命运，在这时刻竟然还是感到心慌。

        她看不见他，听不见他。

        她以为她不会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