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不至于掉下去，“不然它鼻子伸过来时，力会扫到你，它知自己相对你来说过于巨大，力控制不好就会伤到你。”

        “是……是这样吗？”莉莉努力向前够着，她半个悬在空中，感觉手和腰都有点酸。

        大象眼睛半垂着，莉莉就在它眼睛边，她几乎感觉那长长的睫要扫到她上。

        那只眼睛转了过来，它抬起厚重的眼睑。

        没有突兀，没有威压，只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慎重的移动，仿佛它要先确认眼前这个小人是否已经准备好被它注视。那目光落在莉莉上时，并未凝聚成锋利的焦点，而是散开的——像湖水一样，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莉莉忽然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那目光像是在衡量她的重量，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早已不属于此世的秩序。

        “大象很温柔，是吗？”

        莉莉回过神来，发现大象已经抬着鼻子轻轻碰着她手里的香蕉。

        “是的……”莉莉把香蕉给了大象，她摸着大象的脑袋，糙、温热，是一种心安的厚实，“它刚刚的眼睛里，好像有一整个森林的雨季……”

        “它会记得你。”亚伯说，“大象的记忆力很强，也会分辨善意。”

        “但同样的，因为记忆力太强，它们会记得每一次痛苦“，亚伯看了看仆人手里始终紧握的长钩和大象上一深浅不一的痕迹，“人类总以为自己驯服了象，实际上这样庞大的生物怎么会怕我们这样弱小的动物呢？”

        “因为它们总在原谅我们？”莉莉想了想说。

        “是的”，亚伯摸着象背，“大象总在替森林原谅我们，即使我们向森林索取太多。”

        “不过嘛……”亚伯像是感觉气氛太过凝重，他话锋一转，“据说在大象眼里我们很像小猫，也许这就是它们纵容我们的原因。”

        “噢！”莉莉大叫，“原来把我们当物了！”她一下趴在象脑袋上，低看着大象。

        “以及……小象刚开始认不出自己的鼻子，甚至出现把自己鼻子当猎物踩的情况。”

        “哈哈哈哈……”莉莉笑起来，她伸出手摸了一下大象的眉心，“你们的鼻子长到这么长可真不容易。”

        人声忽然叠在一起，蹄急促，象铃乱了节奏，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散。

        几乎是同时，队伍开始向前涌动。

        “怎么了？”莉莉有些不安，旁边的仆人也举着钩子赶着象往前走。

        一令人不安的腥味逐渐郁。

        前方林被人群让开，一只小象倒在泥水里，还在抽动。它半张脸被整齐又暴地切掉，肉翻卷，血混着雨水进那几个空空如也的里，再顺着象鼻下方的沟壑进土里，像一块被踩碎的红色果实。

        它失去五官的脸，如果还能称为脸的话——浑浊、、茫然地对着灰白的天空。

        它的鼻子短促地抖了一下，像是还在寻找什么，却只卷起一把泥。

        雨水顺着发梢、衣领、指渗进莉莉的，在腔里慢慢结成冰。她坐在大象上，意识像被按进水底，四肢失去了重量，也失去了指令。

        下一秒，世界被撕裂。

        成年象的嘶吼骤然炸开。

        它猛地扬起鼻子，重重踏地，地面发出闷响，林中的鸟群惊飞。它撞向最近的树干，树在撞击下剥落，猎嘶鸣着后退，人群一片混乱。

        “退后！退后！”仆人嘶声喊着，几长钩同时举起，却没人真的敢靠近。

        莉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风声在耳边猛地炸开，她甚至来不及叫出声，就被一双手稳稳接住——该隐几乎是撞过来的，手臂死死扣住她的腰，把她护进怀里，脚步在泥地里了一下才站稳。

        “妈的！干什么吃的！”阿拉托萨一把抢过一长钩，动作却僵而迟疑，钩尖悬在半空。

        所有人都退开了。

        没人敢靠近那失序的巨兽，仿佛只要再向前一步，就会被卷进某种无法承受的后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