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暂且按下不表，她看着那人洗手，姿态闲逸优雅，还给小珠掏掏耳朵：“没想到你对畜牲倒温柔。”“可不是吗，”他怀里的小珠舒服得直蹬，先前浑红热，口角涎，眼睛也睁不开，楼三试着用人药增删，一碗灌下去，小珠睡了一个多时辰，期间顺便给她洗了，又是修长白皙，珠圆玉的好猪猪一枚。“牲畜可比人值得信赖多了。”楼三不置可否，觉得这人这句话倒没说错。

        “……张大膀子还有一个小妹，嫁到村东李麻子家去了，李麻子虽然叫麻子，倒不是他自己有麻子，是他老爹脸上有，顺带着就这么叫下来了，张小妹出嫁三年，日日耕耘，却怎么也生不出孩子来，两家人都快愁死了……”

        “怎么样，能活得过这个大年吗？”他漫然问，楼三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的脉，摸摸下巴：这人怕真是个鬼吧。“放心，暂时死不了。”对方轻笑一声。

        “如何？”张大膀子一睁眼，差点没吓得他再躺一次。面前人带了个黑色斗笠，笠下带了个面，尖尖似鸟喙，他以为见着鬼怪了，却听那鬼怪下传出人声，正是他请来的医者。

        “你又笑什么？”“我笑你一派烂好心，那张屠你当我不知？前些日子你拿草药沿村叫卖，各家各都不理你，那个张屠更是把房门关得死紧，如今他一有求，你便屁颠屁颠跑过来，我若是你，我就等他的病捱得更久些，捱得非治不了主动求上来，那时候，岂不是任我拿乔？”

        “原来你在这里。”她寻遍屋里屋外，在后屋的一个小池塘边找着他，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儿偷来的谷子，嘴里“咯咯咯咯”地喂鸭子。人确实是长得不差的，阴天雨过天色，他一红衣，须发鸦青，像只冶游山野的艳鬼。

        她低着洗肉，肉上有个铁烙，是劁过的标志，热水一激，她腕内发痛，红红的一片浮上来，隐约像个勾月。

        楼三面无表情，接过他递来的一捧谷子：“我救你，救他，还是救小珠，都是一样的，忍见其生不忍见其死而已。”对方听她把自己和猪猪并列，看着塘中嬉戏的鸭子感叹：“你还真是视万物如刍狗啊。”

        楼三一拳砸进掌心里：这么一副好怎么就给了这么个家伙呢。

        一番话下来，张大膀子感激涕零，简直要跪下来，楼三握住他手臂：“唉唉唉请起请起，如此大礼我受用不得。”张大膀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夫啊，我可真得多谢你，我们庄上也有几个养猪的，往往得了这病，便是等死路上，我是没有想到自己也遭了这种祸事，哎哎。”他起，害怕接近她：“如此我得离您远点，传染到您上就不好了。”“不用不用。”她扶对方起来，“见着我这面罩了吗？听说是从西方传来的玩意儿，专门针对的就是这类病症，你大可放心。”

        还没等她感慨完呢，嘭一声，张大膀子倒了。千芳一手拈住，捂住口鼻，仔细观察了下对方面色，对楼三说：“我想，你得带个面罩才能下手了。”

        挨近了直接拿过另一只手，搭在腕骨上，她沉思几许。

        千芳深深看她一眼，一笑：“好吧。”

        千芳有一搭没一搭回话：“……哦，是吗，那敢情好，不用被个娃娃拖累，而且听说女人生了孩子就变样，多保持几年青春貌美如何不好……”

        他？他到哪儿去了？

        “哟，还知拽文了。”“那当然，偷偷告诉你，其实我琴棋书画无不通。”“通又怎样，我可是知的，你的眼睛现在还没好全呢……”两人从张大膀子家中出来，提了一捆束脩，一路欢欢喜喜回去，千芳眼睛不便，便牵着楼三衣角，听她叽叽喳喳讲八卦。

        “情什么？”她微笑：“情况。”

象溪旁因为时常涨河没有人住，她到那去采草药，所以对于那里有什么野草她也了然于，可这就是问题所在，那里可没有活血化瘀致人，不是，致猪产的草药哇。

        她太松懈了，差点忘了自己是个逃出来的人。

        “哎哟，大夫，你可真是吓死我了。”以手扒开眼，些微血点消散的差不多了，她感慨：“我算是相信你真的对小珠很爱重了，如我没猜错，你基本是与她同吃同住，她胎大不下，产畅通，风邪入侵，你光顾着照顾她，却忘了有些病能从猪上传到人上，你今日来找我，估计也是觉得最近力不从心，对是对否？”

        好好，张大膀子由此轻松了些，哎？他张望：“那位小兄弟呢，他也这种斗笠了吗？”

        突然他反应过来什么：“你是怎么知这些事的？”“哈，我还以为我的行踪都在你眼子底下呢。当然是走村的时候听到的，反正卖不出去也卖不出去，不如多听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