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老大？您千万要撑住啊！”其中一人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掌，“咱们这帮人的贱命，可全指望着您了！”

        看着他那副自命不凡的嘴脸，吉尔斯上尉冷冷地腹诽起来。这家伙本没有为战役过多少血汗，能有今天的得意，全靠他那个在梵纳尔郡当船东的好堂兄。虽说自己的衔也是靠重金捐来，但在前线可是吃尽了苦。

        艾拉的心脏跟着紧揪了一下，她不敢再看桅杆下那剧烈颤抖的影，也无法再面对老人眼中的沉痛与不甘。刺耳的玩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她转过去，几乎是逃也似的，重新退回了幽暗的底舱。

        捕捉到他言语中的揶揄，彭特男爵没有作过多反应，只是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酒杯：“别这么说嘛，多亏了那位神通广大的圣女和她的那群信徒，我这郡守的活计可轻松多了。”

        风浪霎时平息，桅杆下的男人则在符文亮起的瞬间弓起了，极端痛苦的嘶吼被雷鸣吞没。在他的肤上，那些狰狞的黑色图腾好似活了过来，一串暗红的血珠顺着眼罩边缘缓缓溢出，沿着他脸颊的那长疤蜿蜒而下。

        彭特男爵翘着二郎盘踞在垫椅上，一手轻摇酒杯，一手理了理丝绸衬衫的领口，对着坐在对面的吉尔斯上尉亮出一个微笑。

        不等渡鸦回话，另一个船员笑嘻嘻地接腔：“放心放心，老大命得很！挨了那么多刀都没吭一声，这点小伤算个屁！”

        刚刚步入雨月的格利泽，正笼罩在一片阴冷之中。郡守府宽阔的长厅里，炉火烧得正旺，丝毫没有被水汽影响。炽热的火光动闪烁，将一影子拉得老长。

        “看见那该死的印记了吗？每用一次，这小子就离真正的死亡更近一步。等到把你安然送过这片鬼地方……他最后的那点价值，也就彻底烧干了。”

        “来吧，亲爱的上尉。”彭特用鼻音说着，语气中满是自我陶醉，“让我们用德科大人珍藏的这瓶坎弗提金翎酒，庆祝一下我光荣的新职。”

        站在不远的老船员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嘲弄和挖苦，他紧着自己的断掌，阴晴不定的面色里隐隐透出难言的悲哀。

        “哦？那您可得多多感谢那位圣女了。”吉尔斯上尉讥笑着举杯。战后的格利泽满目疮痍，百姓离失所，无数家园被夷为平地。按理说郡守一职是个手山芋，谁知竟让他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若能找到他以权谋私的证据，透给公主殿下，说不定还能重新

        “当然，敬代理郡守大人。”吉尔斯用力挤出一个笑来，端起酒杯浅尝一口。他故意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出一副半是戏谑半是鄙夷的神情，“让您这位大忙人亲自招待，我这小人物还真是承蒙殊荣啊！”

        甲板上的船员们似乎早已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刚才还紧绷着的神情顿时松懈。几个曾在船舱里试图袭击她的莽汉靠在船舷边，俯视着他们曾经的领者，口中幸灾乐祸地着口哨。

        他捻了捻胡子，嘴角浮起狡黠的笑意，“那些用过神草的人力充沛得像牛一样，我什么都不用心。哪里需要人手只一声令下，无论是清理战场还是重建房屋，他们都干得爽快极了。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活宝！”

        ***

        只见浸透了渡鸦血的符文散发出阵阵黑烟，形成一片将整艘船包裹起来的雾。船猛地一震，原本快要倾覆的船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它从湍中暂时托起，拽入一条宁静而诡异的坦途。

        他摩挲着自己残缺的手掌，语中酸楚越发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