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九安没想等来对方的回答，他只看见虞年始终坐在自己面前，低着，略显小的躯不时颤抖，像是风雨中的花儿般摇摇坠。

        修长手指缓缓贴在虞年脸侧，似是带了一丝厌恶，他指尖微微用力，将未干的水，缓慢地尽数抹在了她的脸上。

        可晏九安又从未真正伤害过任何人。

        被待，又被困在这幻境之中，最后一层的执念变成了永久的死循环，是他永远也破不开的枷锁。

        她，只是个凡人罢了。

        旁的尸山血海，所有似是被发疯撕扯的残肢、溅四溢的血皆为虚幻，唯有她亲眼所见的记忆和眼前的晏九安，是真实的。

        一双杏眼泛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悄无声息落下，每一滴却都如同在他心上敲击，微弱而绵绵不绝。

        不愿，让她伤心.....

        那一瞬，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碰撞，泛起了一丝波澜。

        “不会再痛了......我带你出去”

        “你——”

        狭长的凤眼中金瞳深沉若幽渊，眼底是少女有些怔愣的神情，晏九安嫣红角已挂起了弧度，像是扯出来的一般，笑意远不达眼底。

        为什么看见她哭，腔里会传来钝痛。

        .....不过是个炉鼎。

        不愿，见她落泪.....

        宛若天成的妖娆与残酷。

        他越恨，越想逃脱，反而会被这四方天地困得越久。

        总是些虚假，总是谎言。

        压抑而克制，如玉般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更像是下意识地，他轻抚上眼前的脸庞，指尖水冰凉的感一瞬，脑中都像有电窜过，晏九安一怔，眉紧拧，形仿佛被凝固住一般。

        “......我带你出去”

        心中有什么情绪在翻涌，窜动、嘶吼，几乎要破土而出，可想要探究时又化作一片虚无，消散得迅速。

        虞年起初是惊怕的。

        传来的声音哽咽，却清晰响在耳畔，晏九安蹙起了眉，伸手起她的脸，却看见她双眼微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一滴泪珠正从眼角悠悠落。

        人，无耻而低贱，他用了近千年时间学会这个理，诱虞年入幻境也不过是为了采她个炉鼎，养好气才有可能出这禁地。

        心绪如同波澜起伏的江水，无法平静，晏九安垂下眸子，纤长黑的眼睫轻颤，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眼前，拇指上的泪滴冰凉，他却感觉那温度格外人。

        “好啊.....”

        毫无意义。

        忽然，感觉自己衣衫被微微扯动，垂眸只见少女手指轻颤，细细抹着他散落在地上的衣摆，可她指尖一划，又有晶莹水从她脸庞划过，滴落在那一片猩红上，成了一片。

        像是有钝刀在腔里不断搅动，痛得他蹙起了眉。

        许久，晏九安凝视着那泪珠，心中翻涌的情绪仿若在撕扯着理智，他想寻一个合理的解释劝解自己。

        为什么.....

        直至他一声音传来，句句疑问都像是利刃刺在她耳中。

        白皙的脸庞留下了一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