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歧路将手里大包小裹的食盒一脑儿堆在郑顺意面前，指尖在木质食盒上轻敲两下："顺手买的，你挑着吃。"那食盒隙里漏出的蟹粉香气却骗不了人――老字号"南翔轩"的招牌小笼，没半个时辰排队本买不着。

狮子上摩挲。香灰味混着郑顺意袖口淡淡的桂花油香，他忽然注意到，包裹着自己手指的指尖还不及他第二个指节长。

        吴向荣手里端着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的茶水溅了一地。他只觉得眼前发黑，一把扶住太师椅才没栽倒。

        "这个孽障！"他咬着牙，太阳突突直，"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离程家远点，他倒好..."话说到一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晁平连忙上前给他拍背。

        好容易顺过气来，吴向荣铁青着脸吩咐："去，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我叫来！"

        逛了大半天，郑顺意径直往湖心亭走去，想在那儿歇歇脚听听评弹。吴歧路却怕她饿着，叮嘱她在亭子里等着，自己转就去买吃的。不一会儿，只见他怀里抱得满满当当回来――南翔小笼包还冒着热气，宁波汤圆在碗里晃悠，面百叶包汤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糟田螺、油豆腐线粉汤、素菜包、排骨年糕、梨膏糖、五香豆，样样都是附近叫得上名号的小吃。郑顺意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你这是要把我当小猪喂呢？"

        "原来..."吴歧路望着她沾了油光的角，结动了动，转去整理其实早已摆整齐的食盒。湖心亭里忽然此起彼伏响起清嗓子的声音，临水那桌客人把茶盏碰得叮当响，跑堂地提着茶壶在回廊上来回走了三趟。

        郑顺意起玲珑剔透的小笼包，薄下汤汁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咬破面的瞬间，蟹黄混着鸡汤的鲜味在齿间漫开，她眼角不自觉弯成了月牙。

        吴向荣刚风尘仆仆地从外谈完生意回来，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就见晁平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年节集市上摆满了五花八门的年货：成捆的香烛、金银锡箔整齐码放，印着福禄寿喜的神像年画挂满摊位；灯、走灯和兔子灯在风中轻轻摇曳，风车、拨浪鼓、大娃娃面在货架上排开，空竹、泥塑和木刀木枪间杂其中，偶尔还能看见闪着金属光的西洋镜。花市里水仙与腊梅幽香浮动，银柳金桔的盆栽间夹杂着鸟雀啁啾，鱼虫摊前总围着看热闹的孩童。炒货摊上瓜子花生哗啦作响，蜜饯灶糖在玻璃罐里泛着油光，梨膏糖与西式糖果混放在一起，糕点铺飘来的甜香里既有传统八宝饭的味，也有新式油糕的气息。

        "先生，出大事了！"晁平急得直跺脚，"少爷打着咱们吴家的旗号，跟洋行借了一大笔款子，和程家合伙了个买卖。现在那项目黄了，钱全打了水漂！咱们账上的现银刚够还这笔债，可要是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