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歧路被唾沫星子了满脸，却突然直了腰杆："自然...自然不能让王老板吃亏！"他抹了把冷汗，"本金加两成利！吴氏上就要跟白昭白老板联手――"

        吴歧路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结不住动。他往日里最出格也不过跟着程家兄妹在百乐门喝喝洋酒，就算跟人起冲突，对方看在吴氏的面子上总会留三分余地。此刻打手们眼里闪烁的凶光，分明是真要把他大卸八块。

        领着他拐进赌场后堂时，鸦片烟的浊雾呛得人睁不开眼。王猛子正歪在罗汉榻上抽水烟，满脸横肉被烟灯照得发青，后立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王老板，"郑顺意把吴歧路往前一推，绢子掩着嘴角笑，"吴家新当家的亲自来给您赔不是了。"

        王猛子突然放声大笑，镶着金牙的嘴咧到耳："分期？"他猛地收住笑声，铜铃般的眼睛瞪得骇人，"吴大少爷当老子是善堂的菩萨？要都像你这样，老子不如改行卖炊饼！"

        他眼见王猛子眉动了动，立刻趁热打铁："您要现在把我卸了，不过拿回一个没用的东西。可要是容我些时日..."说着从西装内袋掏出皱巴巴的合同，"您看，白老板的亲笔签名还热乎着呢！"

        "你们...你们敢！"他声音打着飘，冷汗把衬衫后背浸透，"动我一手指，吴家..."话没说完就被哄笑声打断。王猛子拍着大直不起腰："听见没？这小少爷还着吴家的春秋大梦呢！"他突然敛了笑容，从后腰抽出把雪亮的斧："今儿就让你晓得，你爹的棺材板都钉严实了！"

        郑顺意往后一靠，懒洋洋地窝进太师椅里，翘起二郎摆明了要作上观。王猛子抓起茶碗灌了一大口，的茶水顺着胡须往下滴："小赤佬，今天不还钱别想走出这个门？"他把茶碗往地上狠狠一摔，瓷片炸开的脆响中，十几个打手已经堵死了所有退路。

        "王、王老板！"他声音发颤却急迫，"钱我一定还！眼下实在周转不开...您看能不能...分期？"

        王猛子压儿没把吴歧路的话当回事儿，这小子嘴里蹦出来的字儿在他这儿连个响儿都听不着。他瞅着自己对吴歧路在骂骂咧咧、吆五喝六的，郑顺意却跟没事人似的在边上杵着。王猛子心里门儿清――这八成是郑顺意给这愣青教学呢。虽说吴家现在摊上事儿了，可到底底子厚实。他也就顺水推舟，跟着把这出戏给唱圆乎了。末了，吴歧路是咬着后槽牙，把利息往上抬了两成，这才换来王猛子松口答应分期还钱。

        王猛子狞笑着挥了挥手，几个彪形大汉立刻朝吴歧路近。吴歧路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冷汗浸透了衬衫领口。他猛地咽了口唾沫，突然福至心灵――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世像他们这样的，死了连席子都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