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忽然轻笑一声，指尖在印章上敲出清脆的声响，"父亲总说这印章重逾千斤。"突然攥紧的手背暴起青，"如今才知，原来这般轻。"

        吴歧路在沪市商界渐渐崭角，因着俊朗相貌与吴氏继承人的份，引得不少名媛青睐。这日程府设宴庆贺程令岚生辰，水晶吊灯下觥筹交错，程富借着酒意当众提亲，话里话外却是在挤兑郑顺意。

        吴宅沉寂多时的大门今日终是敞开了。一年前那场变故后，宅子里再没这般热闹过。郑顺意亲自执笔写帖子，连素日不大走动的程家兄妹――白昭同程富――也都请了来。

        吴歧路望着她从容周旋的模样，心里既欢喜又酸涩――那阳光映照下的侧脸，分明还是记忆里教他打算盘时的温柔模样。

        吴歧路接过那方沉甸甸的印章，指腹摩挲过印章上凹凸的纹路。窗外暮色渐，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暗金。

        等江望被架出大门，叶佩青和杜娟相视一笑。郑顺意摇摇，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当晚这事就传遍了吴宅，下人们都在窃窃私语：瞧见没？为了三太太，两房太太和少爷都护着三太太呢！

        "全凭三姨娘主。"吴歧路忽然将话抛向正在剥蜜橘的郑顺意，指尖沾着橘络的纤手微微一顿。她抬眸时眼角还噙着得的笑，葱白的指尖将碎发拢到耳后："歧路年纪尚轻，眼下当以重振家业为要。"话音未落，程令岚手中的绢帕已绞成了麻花。

        廊下老仆着眼低语："这般气度，倒像是老爷年轻时的模样了。"

        满堂宾客觥筹交错间，郑顺意忽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众人霎时噤声，只见她自袖中取出一方鎏金印信，当众交到吴歧路手中。那少年郎君今日着了鸦青色长衫，眉宇间竟寻不见半分往日的轻狂。他接过印信时，指尖在郑顺意掌心不着痕迹地顿了顿，眸色深得化不开。

        郑顺意正要开口，却见吴歧路猛地转。檀木匣子被重重搁在供桌上，"顺意。"这个久违的称呼让郑顺意瞳孔微缩。吴歧路已经近到她半步之内，带着龙兰气息的呼拂过他耳垂，郑顺意后退时撞翻了青瓷花瓶，碎瓷片迸溅在两人之间。吴歧路却踩着碎瓷步步紧，直到将她困在博古架前。沉香木的架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当年您教我执棋时说过..."吴歧路忽然伸手，拇指碾过她下，"落子无悔。"染着朱砂的印章被按在郑顺意锁骨上，鲜红印文在苍白肤上分外刺目。

见势不妙，一边往外退一边骂骂咧咧。杜娟追到门口，往他怀里了几个铜板："大哥别恼，这点钱拿着买碗面吃..."

        门外传来晁平询问晚膳的敲门声。吴歧路终于退开半步，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备两副碗筷。"他转时眼底还沉着未化的冰，"三太太今后...都在我屋子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