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羲光已没有力气回答他了，濒死的感觉令他的神智逐渐涣散，挣扎着与分离。

        宣清紧紧抿着，手中力度加重。

        剧烈的痛似乎换回了她丝毫的听觉，宣清睁着那双涣散无神的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原来是这样痛苦。

        凌羲光偏过，颤着手挡住自己的眼。

        宣清伸出掌心去接。

        现如今，这颗心也随着周遭的一切，彻底冷下去了。

        旧时，渺小又怯懦的宣清在广阔的人世间行走了数十年，蓦然发现这世间最炽热、最令她无法割舍的竟是他的心。

        凌羲光自顾自摇摇，轻声喃：“我师妹最喜欢这双眼睛，要保护好它……”

        方问渠吓得即刻将那匕首抛开，按住她的手，颤声对她说：“师姐，你为何偏要护着他呢？他到底对你下了什么药啊！”

        “什么？”

将濒死的宣清放在门口，敲响了方家的门环。

        可是彼时的方家家主连看都没看一眼宣清，似乎生怕她脏了门庭。他满口仁义德，说得好听，可凌羲光却知，他本看不起宣清，就连那府中的小厮也要赶来啐上一口，此人本是女，死不足惜，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该！

        匕首霎时刺入他的左，他浑一颤，方问渠便笑他：“如今才知怕，太晚了吧？”

        救下魔君，就代表她要与整个仙盟作对。

        她该出选择的。

        方问渠睁着一双惶然的眼，问：“师姐，难你真的要……？”

        他的师妹时常会摸着他的脸，笑着对他说，凌羲光，你有着这世间最漂亮的金色的眼珠子，好像被天上的神灵眷顾了似的。

        “不许你说我爹，去死，你去死！！”

        宣清默默地坐在地上，最后只是无措地将毫无生息的凌羲光捞回怀里。

        当她终于爬到凌羲光边时，上的喜服已经被土地里的沙石刮得无比残破。

        “凌羲光，天亮了。”她说。

        还差一步，两步，三步……

        不仅听不见，还有大量的粘腻冰冷的血糊在她的脸颊上，很难受。

        所以，即使今日他快死了，也要一字一句地啐回去：“我杀你爹都是因为他贱，是他自找的，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是他该！”

        她还能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野逐渐恢复清明。

        就在方问渠准备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却有人从他后跑过来，伸手握住匕。

        ……

        最后一步。

        他有一个很好的师妹。

        天光乍，苍穹却仍旧灰暗，厚重的乌云遮遮掩掩，最终只打下两束小小的光。

        匕首锋利，刺入血肉的声音无比清晰，方问渠错愕地看着宣清。

        果然，这样的时刻还是来了。

        良久，她了鼻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微微颔首，而后挣开他的桎梏，摸索着朝凌羲光爬过去。

        “快放开，师姐！你在什么？！”

        方家最不问他有无资格。

        她沉默着，偏靠在凌羲光的心口，即便听觉恢复了三分，可是她仍然听不见凌羲光的心声。

        方问渠满腔怒火，手中的玉扇瞬间变化为一柄匕首，寒芒闪烁，朝凌羲光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