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看着她那明显不信却又强装顺从的样子，知自己的解释在她听来恐怕苍白无力。他心中莫名涌上一无力感，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转，真正地离开了。

        随侍在侧的老太监李德全连忙将温热的茶水奉上。

        “孤去红俏馆，是因为那陈文伯喜好此，地点是他所选。”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解释，清晰而平静，“孤绝非你所以为的寻花问柳之。”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裴璟继续，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那个人，若真动了心，是什么都可以放弃的。但凌家需要他担起责任。”他顿了顿，终是说，“你与他，并非一个世界的人。”

        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孤暂且信你。”

        沈茉吓得立刻低下，屏住呼，等待着雷霆之怒。

的推断，在她这番“朴实无华”的“大保护论”和实物展示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和迂腐。

        沈茉刚站起，闻言一愣，没太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然而，不知为何，听她如此急切地撇清关系，发誓绝不对他有任何心思，他心中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是滋味。

        他应该感到放心才对。

        他起，准备离开。

        她心里憋着火，脸上却扯出一个干巴巴的、极其公式化的笑容，点了点，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阴阳怪气：“君上教训的是，民女记住了。民女份低微，自然不敢高攀凌小爷。不过君上若谈事，正经地方也很多，您是一国之君，红俏馆那地不符合您份，女君贤良淑德，温柔似水，君上还是多为女君考虑考虑吧。”

        沈茉保持着颔首恭送的姿势，直到听见车轱辘声远去，才缓缓直起，望着空的巷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虽然还是觉得男人去那种地方只是谈事情有点扯，但面上却不敢再表分毫，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容，垂下，福了福子：“是，民女失言，君上恕罪。”

        沈茉见裴璟不说话，以为他还是不信，狠狠心，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举起右手，神色无比“庄重”地发誓：“君上！民女沈茉对天发誓，我所一切，绝对只是为了发财！绝对没有半点不该有的、接近您的心思！若我想害君上，或者藏了半分对君上的觊觎之心，就叫我天打雷劈，生意永远赔本，一辈子发不了财！”

        他在向她解释？

        对一个立志要成为首富的人来说，这誓言可谓恶毒至极。

        疯了！她在干什么？

        沈茉愣住了。

        “李德全，茶。”他沉声。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沈茉心那点被反复猜忌的委屈和不爽。他刚还在怀疑她故意接近他，转就又觉得她会去招惹凌昭？在他眼里，她就是这种四撩拨、心机深沉的女人吗？

        为什么？他堂堂君上，何必向她一个微不足的小民女解释自己的行踪？

        裴璟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温热的杯时，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上。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碰到的细腻柔的腰肢感。

        裴璟看着她信誓旦旦、恨不得把“只想赚钱”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样子，心底的疑云终于消散了大半。或许，她真的只是一个想法异于常人、格外执着于金钱的奇女子？

        她真是被气昏了，脑袋不想要了！

        “起来吧。”

        这只手，不久前，在红俏馆那混乱之际，曾探入她腰间，去取那救命的解毒。

        裴璟沉默了片刻，竟转过，看向她，神色是出乎意料的郑重？

        话一出口，沈茉就后悔了。

        竟敢出言讽刺一国之君？他想要后佳丽三千、想去哪儿寻欢作乐岂是她能置喙的？

        而已经行驶的车内，裴璟靠在车上，闭目养神，却觉得心口气息有些不顺。

        他猛地收回手，端起茶杯，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那抹突如其来的、莫名的躁动。

        一丝极淡的、陌生的热意，悄然爬上他的耳，在昏暗的车厢内，无人得见。

        走到门口，却脚步一顿，没有回，声音低沉地传来：“凌昭份特殊，是凌国公府的嫡子，亦是孤的表弟。他子脱，不拘礼法，但你莫要太过招惹他。更不要让他……喜欢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