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以及被强行压抑了太久，此刻再也无法掩饰的情愫，在他眼底翻涌。

        他抬眸，眼底的窘迫已悄然褪去，恢复成那片沉静的深潭，只是潭底深似乎有什么在无声地涌动。他忽然也抬起手，指腹轻柔地拂过你额前垂落的一缕发丝――那动作，分明是在笨拙地模仿你方才的举动，带着试探与渴望。

        看着他这副强作镇定的模样，你忍俊不禁，笑意更深。你伸手取过案上的一方丝帕，示意他靠近些。

        你的目光变得肆无忌惮，连在他染尘的玄衣、他的下颌、他因急促呼而起伏的膛，最后锁住他眼底那片几乎要将你灵魂都进去的漩涡。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如同惊雷在静谧的书房炸响。

        那一声呼唤，包了太多无法诉诸于口的挣扎与悸动。

        你抬起，目光恰好撞入他望过来的视线，那片惯常深邃平静的眼底，此刻清晰地映着竭力掩饰的疲惫。

        被猝然点破这份狼狈，他的耳廓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脖颈。他下意识地抬手去下颌，却笨拙地将那点泥痕抹得更加晕开，在烛光下显得有几分稽的可爱。

        “好了。”你收回手，“看来京都郊外的山路，比敌营的刀光剑影，更让澜大人疼。”

        他猛地攥紧了拳，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隐忍、所有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名为份与礼法的藩篱，都在你此刻赤的邀请下摇摇坠。

        “主上……”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让我疼的，只有你。”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转离去的脚步，竟带着慌乱。

        烛光摇曳，映着他仓促转的背影，你下意识地抚上被他指尖碰过的那缕额发，那笨拙的碰，让你生出沉溺的意，丝丝缕缕缠绕心间。

        “不是失手。”他语速快了几分，目光避开了你笑的眼眸，“为抄近路，翻越城郊栖霞岭时……雨后石阶。”他顿了顿，又迅速补充，“属下已标记险，日后主上行经可避。”

        片刻后，清洗过后换上干净素白里衣的澜出现在浴池的门口，短发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水珠沿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落，没入领口松垮的衣襟深。蒸腾的水汽柔和了他过于锋利的轮廓，洗去了刺客的冷。月光与水光交织下，他眉目清俊，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平日判若两人。

        “路上……还好吗？”你轻声问，视线捕捉到他袖口的破口，还有衣摆下摆溅上的点点泥浆。

        烛火的光芒落在他骤然转过来的脸上，那片你熟悉的总是压抑着万顷波涛的深海，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同样炽烈的冲动席卷了你，你绕过书案，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拂开他额被汗水黏住的几缕发，你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蛊惑耳语，拂过他的耳廓：“我去沐浴……你，也来。”

        信读完，你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但是信上的内容却让你的内心震动。

        他明显一僵，如同被牵引般，俯靠近书案，任由你带着温馨香和书墨气息的指尖，落在他晕着泥痕的下巴上。

        他正端起案上凉透的茶盏，闻声手猛地一颤，白瓷杯沿重重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杯中的冷茶溅出几滴。

布仔细包裹的木盒放下。解开层层束缚，出里面那封家书，“将军安好。京都连日暴雨，驿路泥泞难行，信使耽搁了。”

        你站在氤氲着温水汽与淡淡药香的沐汤池边，朝他伸出手。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你的心弦上，发出无声的震颤。在你面前站定，他的手掌，覆上你伸出的指尖。那糙而温热的感如同细微的电，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窗外的月色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明亮澄澈，在光洁的青砖地上铺开一片动的柔光。书房通往内室的回廊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

        “澜……”你望着他的背影，间干涩地唤出声，声音带着自己直白的渴念，“我想你了。”

        “无碍。”他顺着你的目光低瞥了一眼，语气平淡，“遇见过一伙寇，已清理干净。”

        你迫不及待地拆信，澜则无声地退至一旁。

        你看着他下颌未净的泥点，再对上他眼底因连夜奔袭而密布的红血丝，看着他为了抄近路而沾染的狼狈，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亮，你带着心疼的揶揄：“澜，辛苦了。只是……我竟不知，原来踏雪无痕的绝高手，也会有失足摔跤的时候？”

        他当然明白这短短四字意味着什么，他面对着你，结上下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主上……”

        无需任何言语，他俯下，手臂穿过你的膝弯与后背，将你稳稳地打横抱起。他的怀抱坚实温，带着皂角的清新与水汽的微。他抱着你，绕过屏风，走向内室深那张垂着月影纱的宽大卧榻。

        你心尖猛地一颤，像被的蜜糖包裹。他已迅速收回手，仿佛那碰灼伤了他，耳尖那抹红晕却瞬间蔓延至脖颈，在烛光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