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踪，空的月色零落，温地将那一片黑暗晕开一光明，水波粼粼，却照不尽那不知通往何方的空寂深廊。

        鬼使神差地，待到反应而过，我已然步入其中，循着那波的灵灯光影，向深更深行去。

        我本是不该来的，却还是来了。

        书房的灯意外地没有亮，我站在那夜的月弧廊门之前，泛滥的柳絮早已在树下积蓄成一摊永不化的冬雪，雪色与月色之中，难得的夜晴，将那疏归亭中的侧脸映得那般清晰光澈——

        他是雪月之间的第叁种绝色。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可相邀的明月藏在云后，而春日只可见的，只有那寥影无色的绿芒。

        醉人的酒气被那夜风得清冽撩人，在那光影交错之中令人早已微醺了去。

        我在巽风骤起前坐下，成为了那杯影相对的第叁人。

        第一杯酒浇在脚下，念的是匆匆相去之爱；而这第二杯酒，洒在月空，敬的是携手终离之君。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却隐约知晓，他是在等我。

        “书房的那些画…你都见过了罢。”

        他用得是笃定的口气，还未等我回答，那铺天的烈酒气息熏面而来，让我如在梦里，也不知他是醉是醒，却不如那日的偏激，只是不明所以地清浅笑了一声，面前的突而的火光晃动两下，甜腻的雾气云绕，他熟只是络地捻着那个烟杆，又抽起烟来。

        淡淡的火光或浅或深地照耀出几分光色，同时剥落显的还有那藏在黑暗中的疲颓面容。

        明明是脸庞是那般的年轻，却好似只是一方枯槁的死灰。

        “孤讨厌饮酒，从前如此，现在一般。”

        他开口讲着，却与此之时抬首自顾饮尽了第叁杯。

        “它时常让人不清醒，失去掌控一切的判断与能力…”

        “孤的一生，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尽于手握，也从不曾后悔——”

        轻笑而起的夜风笼络，将他的表情在月色之中，只剩嘴边烟斗里那星星点点起灭的光火。

        轻叩木桌的哒哒声响了一下，光的斟酌，将那一捧的月色连着酒气都浸在了杯中，那弯弯长睫在斑斓斜映下投下一片细碎的光点：

        “她是孤唯饮的鸩酒，也是唯一的变数。”

        明明那清朗的嗓音毫不糊，逻辑也却乎相当清明，我却感觉面前之人早已醉的透——

        似乎这百年都难能清醒，不过沉在那自酿的一壶毒酒中沉沦。

        “你想听听她的故事么？”

        未指名姓，却早已明了其间。

        “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姑娘，很普通很普通…”

        “却又格外傻得特别。”

        他再度漠然笑了一笑，将那甜腻又苦涩之极的烟草抽了几大口，才絮絮说起来，甚至不太在意面前之人在不在听，表情又是如何，他只是想把一个不甚有人在意的千年时光，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的故事，就那般说下去——

        我却有些羡慕，又有些轻掠而过的嫉妒与深深的难过。

        或许不会有人同样将我忆得那么细，这般深…也包括我自己那般丢叁落四的记忆。

        再也不会有了。

        至少是此刻，我确乎是完完全全羡慕过雩岑的。

        她虽不在史料中。

        却在他永恒的记忆里。

        28.

        记忆是个很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