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个告诉小骨如何使用神骨的人吧。”她微笑，“是。”

        他重又恢复了长留上仙的底色，压低眉宇看人，“我便自为她殚竭虑，颠倒黑白，又干卿底事？”

        然后横霜出鞘，剜下来她一只眼睛。紫衣人捂住，血如蛛丝蔓延，她吃痛，又咧开嘴，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咯咯地笑，贝齿琳琅：“我可没撒谎，她那么爱你，你难不知？”

        “真难得，”那个声音轻慢，“居然还能看见你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再伴有几个拊掌。

        这个字浮上来，泛了一串白嘟嘟的泡沫。

        “当神寿终正寝后，力量自然归为大地，所以你现在，要穿越时空，找到一条命线，找到一条她寿终正寝的命线。”

        山雨来风满楼。

        他叹息这张美好的脸毁于一旦：“小骨是爱我，但她不会只为我一人去死。”他着剑，一寸一寸长，一寸一寸从前好时光，“我自信，我把她教得很好。你来了，倒也不错，省的我再去找你，我知了，你是不是告诉小骨，只有她死，才能封印妖神之力？”

        是我害了她，他闭着眼，是我。

        吱吱。她的脖颈扭动，表情开始错乱，吱吱。破开的脸复合归位，肢扭结，她现在像一个蚕蛹，哔啵，哔啵，一层层撑开，里面涌动着丝丝絮絮的白。

        “妖神，我一百年前见过你的遗神书，”他的眸光从未如此温，“我知你最会巧言令色。”

        牙齿是金口玉言，是收徒典礼上一字一句天山地海见证；是巧如簧，是众目睽睽前有意包庇自欺欺人难当；血块是沥尽心血，是回天乏术眼睁睁穷思量。如果他没这些事，如果他没有遇见过那个孩子，那是不是就会……那是不是她就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他一言不发。好像在等待什么。

        “……她太调，犟起来就不听我话，行事莽撞，平白惹人担心，不尊师长，答应过我会在绝情殿一辈子也没有到……”他说一个，眼底便氤氲着当时的浮光。紫衣人再听不下去“停停停。”

        “这是小骨的脸吧。”她哑然失笑，“在你眼中，她还有哪里不好吗？”他认真以为这是个问题，悉悉索索地数着。

        嗤笑，打破这尘粉相峙的平静。

        他伸出手，住锋尖，甩袖抛回去。

        她恭谨地行了个弟子礼，他知这壳子下换了个人了。

        “你装够了吗？”是谁，何，他倦怠，无心去分辨这个诘问，“阁下何出此言。”迎接他的是一雪亮的剑气。

一种什么感受，万蚁噬，躯不振，天旋地转，不知何；乾坤颠倒，摸爬打，撮空理线，一日三秋。他确信自己是没死的，但还不如死去，他好像忽然聋了，周被密密的裹起来，温热的羊水倒灌进肺腑，他呛咳着，听不到，喊不出。

        “悔。”

        “你们神啊，仙啊，不过都是……”

        白子画思索了一会儿，不知该说什么，作了个客观评价：“你的脸，长的很美。”紫衣的人眯起眼睛，不懂他意何为。

        紫衣人的脸应言化：“哈哈哈哈哈哈哈，蠢货，都是蠢货，都自诩洪恩浩，菩萨心。我被封印多年，不照样把你们耍得团团转？白子画，你想就她吧，你想爱她吧，可是她死了，死在我手上，我早说过慈悲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看看，你现在救得了谁？”

        他的眼神，静静，像漂泊的湖光，像鄙薄的刀片。他温柔的话，皱一池春水，透过交颈的鸳鸯来看她，然后。

        白子画还有继续说的打算。对面打断：“不听你的话吗？我看未必吧？”她剃着指甲吃吃地笑：“我撒了个谎，说她不死你就得死，她可是很听话呢。自己就乖乖地去拿悯生剑了。”

        妖神只告诉小骨要自戕，方法是不错的，只是少了一步，她有这样的恶趣味，看蝼蚁因一步之差自取灭亡；而她抓住一瞬神智清醒的机会，告诉小骨如何用悯生剑启动神骨。真正封印的第一步已经完成，她来告诉白子画第二步。

        呕。他吐了出来。一吐便再也止不住，胃的存在从未如此鲜明，翻江倒海，酸辣烧灼，他此刻好恨自己了仙人，吐不出什么东西，而心肝肺腑，因而摇摇坠。

        她并不惊讶。

        他怜惜地摇摇：“你在撒谎。”

        吐啊吐啊，他吐出了一枚血块，一颗牙齿和一截猩红的。

        石地黑厚，风声梭梭，它冰凉的裙摆幽魂一般的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锥子，着他的眼，寒冬料峭。

        她告诉眼前人，她不是妖神，只是一个念，另一世的小骨不甘心生生世世走向那个结局，她为这个念出魂魄，只为今日一刹契机。

        “睽违多年，上仙风采依旧。”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