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言行事,坐在他旁边,鼻尖一动,她甚至能闻见他衣袖上的冷梅香。
他高山冷石一样的脸从阴影里剥蚀出来,正垂眼抚琴:“我看到了,近些年来,杀阡陌嘴上猖狂,私下却不再有抢夺神
的动作,轩辕朗挑起了大任,凡间京城是一片安居乐业的
景象,你们这一代的几个弟子都很争气,天资聪颖,未有一人在外途中落下修行,只是那个东方彧卿……”“东方,他怎样?”“他心思诡谲,如非必要,不要过多接
。”
最后一步,牢牢插进去:“有一缕发丝扯得过于紧了,你没感受到吗?”
“小骨,小骨?”她玩的很累,安睡了。他把她扶至肩
。抱出殿门,月上中天,这个人如一块皎色河岸旁的溪石,眼底水光脉脉,不知他现下在想什么。
“他不是良人,不值得你托付终
。”他下此结论。
“我以往入关,都是为了化解生死劫,突破十重天,但这次,或许冥冥中早有暗示,我知
,自己再怎么也是徒劳,不如早些出关,还能多陪你些时日。”
抚摸她
发的手停下来,“他是谁?”“他叫墨冰,师父认识吗?”
大殿里,夜晚总蒙覆着一层寒凉水汽,水汽更比青瓷脆弱,嘭的一声,瓷心炸裂。
入关太久,他错过了许多与她相
的好时光。
他会一一补回来的。
叶满归城,故人长安。她想,这是她遇到过的最好的一个秋天。
他拂平哕哕不息的琴弦,收去了江海涛浪的壮阔,下令:“过来。”
“可是,可是我想找见他,哪怕一次也好,让我知
他在干什么,是否安危,当年他救了我和爹爹,我甚至没能和他正式
谢。”
吱吱。夜悄悄,她推开大门,殿内四
冷清沉立,烛台的神兽展翅
飞,半阖细眼,琉璃红瓦色泽幽幽,溜过一轮月光。
她愣住,脑袋里有生锈的齿轮,轧轧:“那你……”她反应过来失言:“那师父,您还有,多少日子?”
冰凉的手指穿行她的发间,用力一
,青丝曼妙,落了满背。她刚想惊呼,那双手把她按住,复又匆匆,像翻飞的蝴蝶。
“你很想找他?”“上次我过绝情池水,发生异样,师父大概也是知
的,”她低下
,不好意思:“当时我跟您说心悦东方,其实是撒了谎,现在想来,那个令我动情的人应该是,应该是墨冰。”
怪不得有一块
那么酸痛呢,她龇牙咧嘴,又想起一个事:“咦,师父,您不是在清修吗,怎么出关了?”
铮。他无意碰到了将将平复的古琴。
“……忘了他吧。”“啊,为什么。”
因为他已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就在他
旁,就在他怀中。
白子画顿了顿:“哦,是吗。我看你和他们聚会,倒是十分欢欣呢。”“他们都是我的旧日好友,我本也想邀请您来的,可是师父您不是闭关了嘛。”“倒成我的不是。”
“唉,真是遗憾,再过个二十年,或许他已生老病死,仙凡有别,我观这长留春秋不过几次桃花开谢,几个为师父作羹汤三餐的日夜,而于他,只怕几尽风雨,物是人非。”
“玩得好吗?”她反手扣紧了大门,低
:“……还,还不错。”
曙色开。三晋云山皆北向,二陵风雨自东来。关门令尹谁能识,河上仙翁去不回。且
近寻彭泽宰,陶然共醉菊花杯。
他
间有千言万语,千言万语都是堵
的棉絮,或许他应该早一点坦白,但他不想,他莫名不想。于是这个秘密沾了水,
且沉地放置在秘密的湖里,今日被提拎起,看照分明。这个孩子的眼神光正堂堂,他竟久违地感受到一种悚然。
她抬起
,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决定坦白:“……师尊,说起人间好友这个事,其实,我还有一位,只是他与我相识微末,音信渺茫,当年我与师父游历天下,特地打听过他的消息,不料如镜花落水,总成一梦。”
她默默不作声,仍旧跪在离他八丈远的地方。他指尖的琴声,如水滴,如珠玉,
落在殿中,清辉满地,她闭着眼睛,数曲子里的
商角徵羽。
“缘分至此,不必强求,或许他也修了仙,只是你没看到罢了。”
“你不用找他了,他现在很好。”“啊,师父是怎样知
的?难
你们认识”“不认识”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只不过你都知
用观微推算轻水的孕期,难
忘了你的术法都是我教的了吗?”“也对哦……”
“不会。”
她落寞地笑笑,顺势卧在他膝
:“师尊,你这次闭关这么久,小骨好想你啊。”
良久,“师父,您说他,娶妻生子了吗?”
他的手抚摸她肩
泻的青丝:“这你倒不用担心,至少还有三四百年吧,如果你不修行,甚至足够看顾完你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