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桌坐了三四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保利面前的那个黑发少年仰起，他肤在白种人里也白的很突出，那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他好看的脸上绿色的眸子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泊。

        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然恩冷笑一声，将鸡翅丢在保利那桌，接着一边收拾着顾客早餐吃剩的餐桌，一边远远看着热闹。

        等确定他走远了，然恩才干净脸上的泪水，拉了拉妈妈苍老的手，“不要担心，我都16岁了，不疼。”

        “妈妈，别哭。”她嘱咐：“他动手的时候，你离远一点。”他发起火来，可不谁是谁。

        “你都拿走了，妈妈拿什么去买菜？”然恩问。

        等她端着在潲水里“加工”出来的鸡翅时，保利站在餐馆中央，又跟人起了争执。

        他嘟囔着转摔门而去，不用想就知他又去赌了，直到输光所有的钱才会罢手，和以前每次一样。

        像然恩这样的半大小孩，平时就没少被他欺负。

        老板尬笑着讷讷点，这是这一片的混混，强壮的，到打秋风，只要不太过分，别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忍就过去了。

        “你刚才咳嗽把口水到我脸上了！恶心的混小鬼！”保利低着，满脸凶狠地向安静坐着的少年吼。

        然恩拉起嘴角，笑了下，在妈妈诧异的目光下，她从两边袜子里摸出了提前藏好的几美分递过去，“我先走了，拿去买吃的，别为了省钱饿着自己。”

        油腻的盘子一下进了然恩怀里，油渍甩在她老旧的夹克上，叉子在盘子上叮叮地打着转，他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不耐烦地推搡着她，“快给我换副干净的餐，杵在这里干嘛？”

        “小机灵鬼。”跟然恩很有几分相像的中年女人嗔怪，收好钱，她送然恩走出门，“晚上我上你最喜欢的油千层面，回来我们一起吃。”

        “都几点了才来，上午的报酬别想要了，”保利朝收账台的老板喊：“拿她迟到的钱给小爷我上份好菜。”

        “然恩・萨伏伊。”过了早餐时间，比萨酒馆里的人就少得多了，还悠闲地点杯小酒坐着的人大多是无业游民，比如伸长了挡在她面前的青年男人保利。

        “那是我的钱。”然恩声音从竖高的夹克领子里飘出来，那是她路上为了让起的脸颊没那么明显刻意扯起来的，就算老板要罚她，钱也不该给他花。

        肩膀被轻轻摇了下，是妈妈担心她再和爸爸起冲突，然恩抿着，没有继续说下去。

        “好。”然恩摆了摆手，大步穿过清晨的水向外走去，“回去吧妈妈。”这句话不过是没用的废话，她不用回，也知妈妈只会又站在门口，目送自己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我怎么放心得下，我的然恩。”女人着泪，想要查看一下她脸上的伤势，指腹碰上去，听到然恩倒气的声音，又慌忙收回手。

钱。

        然恩看着棕色夹克上深一块被弄脏的地方，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进了后厨。

        “一天不吃饭又不会死。”他浑浊的眼珠在她上打量，仿佛被酒侵蚀了的大脑久违地开始了思考，“你个蠢猪，以为能拿点钱回来就能摆布你老爸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