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不知这一切。他甚至连自己爹是谁这件事情都不清楚，更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出门，母亲又是如何在外面与姘寻乐。

        他枕在母亲膝上，贴近她温热柔的腹。她的小肚子带着下坠的肉，白长的裂线化名“妊娠纹”，是生育他的印记，从血脉上昭示他是她的所有物。

        可是仙子才不会来。

        他用惨痛的代价证实自己的确无法离开母亲。无论是从心理还是上，都彻彻底底被驯化成独属于她的玩物。

        儿子困得眼打架，趁着母亲给他被子的空隙把掉了的牙放在她手中那块帕子里。她把帕子叠起来收好放在他枕底下，神神秘秘的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说是这样就能让仙子过来收他掉的牙，给他一个礼物。

        “对不起啊亲爱的，让你等太久了。可是…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

        施咒那年儿子六岁。女巫随手把自己小时候穿过的碎花裙子胡乱套在他上当衣

        “你这次去多久？是三天还是一星期？”儿子的语气焦急，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很久很久以前，人们将红发视为邪祟不祥的象征。当时有片森林，而森林深就住着这么一位令人畏惧的红发女巫。

        “爱”一字从她齿间碾过又松开，热切的目光蕴脉脉真情，往昔被弃离的痛苦在她温热的怀抱中消散。

        歌里有小船，有月牙儿，玩累了的孩子坐在船上、悠悠摇晃在水中。

        女巫自无法收草药，翻阅古籍，古籍上说要将草磨成粉，喂给使用者自己亲所生的年幼孩童，将孩子作为储存法术的容，再通过特殊仪式，以此来维持使用。

        等回来了，又是几天之后？

        女巫的双臂搭在儿子的肩膀上试图安抚他的不安。她一点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脏声，拼图紧密契合。

        /04/

        这可真是个大工程!十一月份西伯利亚的冷冽空气扯拽着发绳摇摇坠，令她不禁怀念起了自己法力还充沛的往昔岁月，若不是因变故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女巫轻飘飘的念出咒语，让禁锢亲生骨肉的诅咒化成血色字符绕着塔底、塔腰，钻进塔尖窗口。

        歌词里的宝贝和现实中的他都快要睡着。

        温和舒缓的语调。

        红发女巫法力强大，这使得她永葆青春而百年不老，森林万物都敬畏她、依附她。直到有一天她惊恐的发现自己上的法力开始慢慢衰退，青春也从她上逝，死亡的恐惧萦绕她，死神在她背后举起镰刀。

        担心永生不死的秘法被人得知，女巫从此将孩子锁在高塔。

        或许外面的母子也是这样相的吧。

        他是被她折断了羽翼的金丝雀。

        她阴涔涔地说。

        不仅是仙子，还有森林深的灵王、城堡里的恶龙……

        他一天天思念着她，几乎死掉。

        28天。

        她蹙眉，微微叹气，无奈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顽劣缠人的坏孩子，“亲爱的，别这么粘人，我明天就回来啦。”

        他缓缓睁开眼睛，如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是那样的温柔，却叫他惊颤。

        ……

        不多过分，她次次坦然，轻描淡写地揭过，好像只是犯了一个微不足的错误。

        仙子要忙着跟眼前这个坏心眼的女巫私会。

死她才如同神明般出现。

        仿佛还是未成型的婴孩，被周遭的羊水温柔的、密不透风的包裹。

        出门的那天早上，儿子将金灿灿的长发垂落作绳索，女巫顺着平整光的“绸缎”一点一点往塔底挪。

        /03/

        从此他再也不能离开她。

        女巫要出门。

        可怜的雀儿受了惊，想飞走，被上的铁链束缚。沉重的链条随着他向前并手爬的动作发出闷响，再想继续，被她攫住脆弱纤细的脖颈。

        抱紧母亲，深深眷恋自己的源。

        “亲爱的，唱个歌吧，像我曾经唱给你的那样。”

        /02/

        为了防止孩子长大之后逃离高塔，女巫在塔四周施下诅咒，一旦他的脚尖到塔底，如同被烧红的钢针扎进足肉的疼痛会在一瞬间蔓延，随后昏厥。

        她走之前这天夜晚，童谣如约而至。

        荒野里有种草药，书上说得到它就可以恢复法术，她连夜去采摘。

        迷迷糊糊打瞌睡，将睡着的那一刻他想:

        女巫在脚尖到地面那一瞬松了口气。温的夕阳霞光天边倾斜，将她的轮廓描上一圈金边。她把手成喇叭状，笑容牵扯出酒窝挂在脸庞，扯着嗓子往高塔尖尖方向喊:“我很快就回来!!!”

        是他想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