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地，他清晰看见喻岚眼睛里多了一点儿茫然。她试图反抗：“――不方便，你难没有别的房产吗？毕竟是个老板…”

        再也没有所谓的家了，喻岚咬着嘴。她在世界上或幸福或悲哀的牵绊，终于只剩一个周逢川，拽着她不曾离群而去。

        “平白无故捡个妹妹回来，当然要放在眼子底下考察，万一你太不听话，惹出乱子来怎么办？”他平稳地说着，从表情丝毫看不出言语中的轻快与玩笑。

        客厅里母亲微笑的脸也已经在相框后蒙尘，整个房子彻底的沉寂下去，不带一点儿人气。

        周逢川喊醒她的时候喻岚还迷迷瞪瞪，看向窗外时才发现雨甚至已经停了，她面前是一桩很熟悉的建筑――她曾经生活过很久的地方。

        那男人生前喜欢坐着读报的桌椅已经空置了，此后再也不会有人严肃地在那儿阅览时事。

        喻岚突然感到一点安心了：起码还有周逢川，她按照生物学来说，最亲近的、着一样血的这个人。

        她不想再这样打无意义的嘴炮，起码现在她真的要靠他才行，喻岚这样想，以闭眼作为休战符。

        她从落下半边的车窗远远看见周逢川的脸，他仍然那样不带表情地说着话，这让她有点相信他已经是很厉害的领导者。

        喻岚显然被这种态度激怒了，几乎有点儿炸，恶狠狠地盯着他的后背。兄长变成了混，或者他本来就是个混。

        他像对待一只爪牙并不锋利的猫那样，轻佻而漫不经心地试探她能把他抓成什么样。

        死亡是这么容易的事情，遗忘也是。喻岚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喻瑾的离开，尽他给她带来的多是苦痛。

        随后她一刻不停地将它们往行李箱里装，仿佛慢一刻就会被拽入其中一同吞没。

        人在心力交瘁的时候果然是极度疲惫的，喻岚仅仅只是眯了一会儿，就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

        她害怕这种死寂，飞快地在脑子里过着要带的：换洗衣物、母亲的遗像、床那只小猫摆件……

        喻岚走了几步，空的建筑里只有她的脚步声。

        周逢川停车的意图很明显，叫她把东西收拾好，喻岚没等他多说，摸了钥匙打开那扇尘封许多天的门。

        喻岚逃也似的带上大门，一眼也没有回看。

        喻瑾去世以后，她就没有再回来过。洒扫阿姨被放了假，屋内致的摆件都落了薄灰。

        这种推拒令周逢川把到了嘴边的找补咽了回去。

        他在讲电话：周逢川在理事情时总带有一种很迷人的游刃有余，此刻他畅地向电话那吩咐着什么，喻岚听话音猜测，是在理喻瑾那些遗产的事情。

我那儿。”周逢川鬼使神差的，在他还未仔细考虑利弊的时候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那些和她有关的痕迹迅速地变少，但最后也只装满了半只小箱子，喻岚挣扎的、眼泪多于笑容的前半生被缩折叠进了这里面，轻飘飘地在地上动着，划开积灰，留下两轮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