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说他的爱情不纯粹？他看见郁朵时，眼里就只盛得下她。只不过他的爱情是一杯季节限定气泡酒，爱的时候烈，转过，闭上眼，他还是他自己，他还能呼。

        “我就住跑地的一家酒店公寓里。”

        郁朵扑上去就要撕她的脸，被路远彰一把抱住，推进洗手间里关上门，反手扣住门把，任郁朵在里面又吵又闹，对不甘心还想说些什么的大姐摇摇，

        不同的是，他打从心底珍惜和郁朵在一起的时间，无论是每次被她气得肝疼短命、还是两人吵到老死不相往来，可事后回想起，天大的怨拨云见日，总归还是爱。他想他是很爱郁朵的，然而爱是一紧绷的弦，没有人能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爱，他也不想他的爱情终有一天变成西西弗斯的石，每走一步都是抵背扼，负重前行。

        郁朵恹恹地搭在沙发上，拿冰袋敷脸，发乱成一蓬，指甲上的钻也缺三少四，她随手一指，“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屋子，你来住就好了，何必去挤公寓房，鸽子笼大，都伸不开。”

        爱情不是责任，不是必需品，不是碳水食物。爱情应该是一种更轻盈、更曼妙、更禁忌，令人罢不能的灵丹妙药，有着如心电图般间歇的起伏，而不是死板绝望的一条线。陈玄琮把爱情与忠诚画上等号，朝拜为金枷玉锁，可到来爱令他痛苦不堪，只能眼睁睁看着与之捆绑的人生一点点变质却束手无策。

        句宁是第二天中午到的郁朵家。

        ***      ***

        路远彰想到这里，便也不太愿意继续想下去。哪怕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他们夫妻二人扭曲的婚姻爱情观或多或少都是耳闻目染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糟粕。

        他警告地看了一眼那群冲他横眉冷对的女人，靠近她耳边小声说了句，“爸爸的遗嘱在陆港两边都公证过，你带她们来，闹是没用的，闹不到一分钱，反过来朵朵如果起诉你，侄女是叫嘉怡吧，你想法院传单寄去嘉怡学校吗？想明白了就回去好好劝劝家里人，现在是法治社会了，乡里的家规家矩或许得了你们本地法院，但朵朵出生在香港，她这三十多年拿的都是香港籍，你猜爸爸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大姐，人不仅得有良心，还得有脑子。”

        大姐一听这话，绷不住就哭了。她捂着脸缓缓蹲在地上，哭得无声无息。路远彰盯着她星白的发，只看一眼便扭过去。

        路远彰把她放进温的被窝，调高了恒温的温度，又把冰敷眼罩轻轻盖在她漂亮红的大眼睛上。

        郁朵眉一皱，她见

        三年前郁朵就是这么和他说的，“大姐太可怜了，看到她，我感觉自己笑一笑都是错的。她那个老公不是东西，嘉怡学习那么好，人也聪，考上港大，他连学费都不想出，反而给小三的儿子买车，那小玩意儿才丁点大，也不怕折寿。哎，我和你商量一下，过段时间我回趟香港，把嘉怡和她妈接来认认门，实在不行学费生活费就我出，也不是什么大钱，她有能耐就读，读完研，到那时我出面，找爸爸要钱。我觉着吧，想不想承认，我和大姐都有被同一个爹污染过的基因，这是到死也改变不了的，我小时候被带去老家，她还给我大白兔吃。哎，就这么办吧，明儿我就打电话问问银行，看看能给那孩子开个账啥的，别通知书下了学费逾期，被她爹坑去拧螺丝可惨希缺了。”

...”

        家人走后，路远彰打开洗手间的门，郁朵哭累了，长抱怀，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浴缸里，眼得像胡桃。看见她这幅模样，他心里揪揪地难受，也庆幸自己走得早，老爹刚一进抢救室，郁朵吓得打来了电话，他左右思忖不过两分钟，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走进电梯，潜意识替他好了决定。

        句宁婉拒，“你有得忙呢，我就不来打扰，你闲了就喊我，过来好方便的。而且家里也要来人，我把婆婆她们的酒店订到中环，让那边的manager给安排了两间套房。”

        老爹是胰癌，发现就是晚期，治没得治，来香港也不过是图个条件好，图私立医院的人文关怀。还有一个目的，别人不想说，郁朵不想认，路远彰却从这一大家子的难言之隐中窥得一丝端倪：郁朵在南方没基，而家宗族内盘错节，老子总想在死前给这位最引以为傲的、也是他这一生唯一一位称得上是“爱情的结晶”的孩子，撑一撑场面。于是就来了养和，离他送给郁朵的入学礼物近在咫尺。

        “大姐，你和......姑婶儿们先回去，天大的事也要等爸爸这边妥当了，回去家里关起门来计较。不能他刚一闭眼，一家人就散了心，没这样办事的。今天是看在亲戚面儿上，但你们不能这样她，你回去告诉家里人，再有下次我就要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