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是被宋绫叫醒的。

        外面天已亮了，思过台中也有了朦胧光线。他看见宋绫就蹲在他面前，气势汹汹地虎着脸。

        “起来啊，”她发出命令，“帮我把衣服穿上，然后你赶快走吧。”

        情毒已退，郑维仪逐渐记起了发作时的种种情形——此刻他才察觉昨夜宋绫那样合，是受了禁制的束缚。

        他伸出手来，为宋绫整理衣服和发。不过对方很不情愿，还要嘟嘟囔囔地嫌他动作太慢。在四周水声与宋绫的嘟囔之中有几不可闻的轻响，是郑维仪打开了扣着她手脚的铁环。

        骤然重获自由，宋绫的反应是吓了一。

        “你干嘛呀？”她弯腰检查两只缺了口的刑，“废了掌门的禁制，你也想被关着思过吗？”

        郑维仪向她一笑，应：“是和师妹关在一吗？”

        宋绫戒备地看了看他，随即一言不发地抬手向外一指，意思是你该走了。

        “我不能走，”郑维仪将地上的铁环捡起来，“否则这要如何解释？”

        这问题实在不值一谈，宋绫理所当然说是她自己弄坏的就行了。

        “——还要你解释什么？最多让我再跪几天而已。”

        “不行，”郑维仪摇一摇，“分明是我犯了许多错……理应罚我。”

        那只铁环还残留着一点宋绫的温，坚沉重地硌着他的掌心。郑维仪垂下眼睛，继续：“是我堕入迷障、一错再错。师妹近来受罚，大概也是为了替我遮掩恶行。”

        他说得认真，宋绫面狐疑，她仰起脸来研究他的神情，问他为何又讲起这个。

        “我说过了……不是中那种毒、还是毒要那样解，都不是你愿意的，别放在心上，”她苦恼地抓抓脸颊，试图开解对方，“至于我想什么，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没有人能勉强我。”

        郑维仪低看她，宋绫回以严肃的凝视，是在等他的答案。

        她目光澄明，郑维仪知她心里也是同样的坦一片。宋绫从不屑于说谎，恐怕的确只当自己在治病救人。

        他这位情古怪的师妹向来不肯在人前与他说话，连床笫间也甚少开口，她始终谅他“不由己”，担忧他清醒时会懊恼后悔，还要固执地守住他的秘密。

        ——郑维仪记得昨夜他念她的名字，说了无数遍“真好”，然而这话现在他竟说不出来。他知他绝不似宋绫那样问心无愧，所以总怀疑自己的每一句话中都藏着许多妄念，就算只是对宋绫表达感激，似乎听起来也像是别有用心。

        日光逐渐明亮起来，石台中的情形也愈发清晰。宋绫的脸恰巧迎着亮，郑维仪看见她鼻尖上有一小片颤动的光晕。

        这点金色印迹动摇了他的心神，短短一段话也被他说得字斟句酌、支离破碎，好在宋绫很善解人意，她抬起手来向他一挥，干脆你不用说了，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

        “实在想谢我的话，就把你上值钱的东西送我好了！”她顺手抄起他腰间玉佩掂了一掂，满意，“这个就不错，上面还有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