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拉开车门，上车，驶回属于他的战场。

        “我想说的，你听得懂么？”井上畯使出浑的力气，了最后的嘲笑，然后真就低声说了一句，“お父さん、お母さん、弟，私が来ました。”

        卞中涵收起了枪，没再看地上的那尸。

        爸爸，妈妈，弟弟，我来了。

        四周一点光都没有，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清楚地知，怀表盖里嵌着那张小照片上，那个像满月一样可爱美丽的女孩，仍然在朝他笑着。就像小时候一起玩耍、长大后一起憧憬的那样，不变地朝他笑着。

        一声脆响刺破夜空，随后的回声悠悠地传向了四周，包括那个伫立在远的四行仓库。

        不用光线，不用看到。

        可是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中国人呢？

        此次碰面，秦定亲自向组织表示，他可以尽全力提供帮助，如果需要，他甚至可以携妻带子，一起去后方，去战斗。

        卞中涵平静地继续：“即使我们国家这么积贫积弱，你们最后依然是战败者。过去，现在，将来，不在你说的哪种战争里，看得见的，或是看不见的，每一条战线上，都会有悍不畏死的战士。我们不会永远被动挨打受人役的。终有一天，这片土地，会找回她本应有的荣光，回到她本应在的位置。而那时，你所说的‘其他人’，即便还在，即便还怀着征服中国的幻想、着征服中国的努力，也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卞中涵低看着蜷缩着的井上畯，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对他说，“你们，永远也不会，征服我们。”

        “好呀，那就让我，送你一程吧。”卞中涵附扯着井上畯的衣领子，把这人的脑袋转向了四行仓库的方向，然后他从腰间出枪，比着井上畯后脑的位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卞中涵冷冷地笑了，他怎么能听不懂？他当然听得懂。大学班里的那几个日本人动不动就大放厥词，就算是为了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也要学会日语。所以，凭他非凡超群的脑力和颖悟，继法语之后，他就又会了一门语言。

        井上畯，说的是——

        照片上的每线条，都已经进了他的骨髓里。

        隐蔽战线上的斗争，是另一种形式的白刃战。那些隐藏在暗的无名英雄，和战场上的战士们一样，冒着巨大的风险，无时无刻不与敌人斗智斗勇，甚至随时随地，会献出自

        行了，已经多活太久了，上路吧。

        他们在死之前，是否也有机会喊一声，挚爱亲人，等等他们？

        那是他的小阿芷，他此生唯一的、最爱的芷妹妹啊。

        秦定肩膀的伤好了之后，随梁琇一起去见了朱维方，这也是秦定和朱维方，第一次正式的见面。

        随后，他便不再出声，也不再挣扎，静静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井上畯应声倒地，如磕谢罪一般，跪到了四行仓库的方向。

        他是想笑一笑的，但那笑却如何也爬不上他的嘴角。终是咬了咬牙，合上了怀表，在上面印下深深的一吻。

        呵，看来魔鬼下地狱前，也要念叨一遍亲人，希望和亲人团聚啊。

        井上畯已经没力气争辩了，卞中涵的话扎得他难受，那其中所的力量，更让他不想去面对，浑剧痛已经让他力竭了，“是吗……？那我在天上……等着看了。”

        他在那里无声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一直贴带着的怀表，默默打开。

        卞中涵心中顿时生出一复杂的恨，那恨有如实质，让成百上千的画面瞬间涌入他的大脑，着他没任何迟疑，便迅速扣动了扳机。

有结束……”井上畯有些被这话刺激到，他用着地，摇晃起来，却因为没支撑住倒在了一侧，继续痛苦地息。

        也不知那里的英魂，能不能听得到。

        这些年秦定所的贡献，组织全都清楚，也早已把他当成自己的一员。但此时，内战已箭在弦上，国民党的枪口早已经对准了共产党。秦定用好在上海的份，比他到后方起到的作用更大。